第十九章 夜战荒祠,血幡索魂 (第2/2页)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修为不高的小子,身法如此诡异,眼力如此毒辣,竟能一眼看破他功法的薄弱处,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重创他!那指尖传来的炽热和神识刺痛,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一击得手,林风毫不停留,脚尖在“铁塔”因麻痹而微微抬起的膝盖上一点,借力倒飞而回,身形在空中诡异折转,竟不是退回阵法,而是扑向了侧方那个正操控白骨灯笼、与韩幽的符箓对攻的佝偻邪修“鬼灯”!
“鬼灯”正全力催动鬼火,抗衡韩幽不断射来的雷火符箓,哪里想到这个刚刚重创了“铁塔”的煞星,会突然调转枪头瞄准自己?等他察觉恶风扑来,林风已到近前,同样是一记炽热凌厉的“惊神指”,直取其操控灯笼的右手腕脉!
“鼠辈敢尔!” 无面邪修见状,怒不可遏,手中百鬼幡再挥,分出一股浓郁的漆黑鬼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卷向林风后背,同时厉喝,“铁塔,拦住他!”
“铁塔”强忍左半身的麻痹剧痛,狂吼着抡起巨斧,横扫向林风腰间,封其退路!鬼灯的灯笼也调转方向,惨绿鬼火喷向林风面门!
前有鬼火,后有鬼气触手,侧有巨斧横扫!眼看林风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风前冲之势骤然停顿,不是后退,也不是左右闪避,而是……向上!踏云步全力催动,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斧横扫和鬼火直喷,但后背依旧被那漆黑的鬼气触手边缘扫中!
“嗤啦!”
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腐蚀穿透,后心衣衫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一股阴寒邪毒的气息疯狂钻入体内!林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冰冷如故。他借势在空中一个翻滚,头下脚上,指尖凝聚的炽热指力并未消散,反而因刚才的险境和体内气血翻腾,更加凝练暴烈,朝着下方因他骤然拔高而招式用老、露出头顶空门的“铁塔”的天灵盖,狠狠点下!
“死!”
这一下变招,完全出乎意料!“铁塔”巨斧挥空,重心前倾,头顶空门大开,再想回防已然不及,只能狂吼着将残存的护体邪功催到极致,硬抗这一指!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点,而是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了铁板!林风的指尖,竟在“铁塔”狂吼着将头颅猛然一偏的瞬间,擦着他的太阳穴边缘刺入!炽热指力与狂暴的神识,如同决堤洪水,疯狂灌入!
“铁塔”浑身剧震,双目瞬间充血凸出,七窍同时飙血!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随即推金山倒般,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太阳穴处,一个焦黑的指洞,兀自冒着青烟。
炼气六层巅峰的邪道力修,毙!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林风冲出阵法,到“铁塔”毙命倒地,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兔起鹘落,生死一瞬!
“铁塔!” 无面邪修和“鬼灯”同时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最弱的猎妖堂小子,竟如此悍勇狠辣,以伤换命,瞬息之间就斩杀了他们一员大将!
“小畜生!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无面邪修彻底暴怒,手中百鬼幡疯狂摇动,剩余的所有怨魂,连同幡面本身滴落的粘稠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色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哭和滔天的怨毒,朝着刚刚落地、气息紊乱、嘴角溢血的林风,狠狠抓下!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几乎达到了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鬼灯”也怪叫一声,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灯笼上!灯笼幽绿鬼火瞬间变成了一种妖异的碧蓝色,火焰凝聚成一颗狰狞的骷髅头,无声尖啸着,后发先至,噬向林风!
而此刻,林风刚刚强杀“铁塔”,体内被鬼气侵入,气血翻腾,法力因主持阵法、爆发踏云步和惊神指而消耗大半,面对这前后夹击、避无可避的绝杀,似乎已陷入死局!
祠堂内,韩幽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那无面邪修分心操控的几道强大怨魂死死缠住,自身也因连续激发高阶符箓而法力不济,一时难以脱身。
眼看那碧蓝骷髅鬼火和血色鬼爪就要将林风吞没——
林风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清晰术的冷却,刚刚过去!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法力瞬间恢复两成!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做最后一搏!
他没有去挡那碧蓝骷髅鬼火,也没有去避那血色鬼爪。在鬼火及体、鬼爪临头的刹那,他将刚刚恢复的全部法力,连同残存的体力、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注入腰间的寒水剑!
踏云步——极限爆发!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那碧蓝鬼火和血色鬼爪,向着后方——那因全力操控百鬼幡、自身防御相对薄弱的无面邪修,悍然反冲!同时,右手握住了寒水剑的剑柄!
他要搏命!赌那碧蓝鬼火和血色鬼爪,在失去“鬼灯”和“无面邪修”持续操控的情况下,威力会打折扣!赌自己恢复的这两成法力,配合寒水剑最后一次出鞘,能抢在攻击及体前,重创甚至斩杀无面邪修!只要主使者一死,剩下的“鬼灯”和那些怨魂,不足为惧!
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向死求生!
“找死!” 无面邪修见他不仅不躲,反而向自己冲来,狞笑一声,手中百鬼幡血光大盛,那血色鬼爪去势更急!然而,他确实因为要维持这最强一击,自身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护体灵光也黯淡了少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
林风的身影,在碧蓝鬼火即将噬体的前一刻,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速度再次飙升一截,险之又险地,与那碧蓝骷髅头擦肩而过!鬼火的边缘灼烧着他的左肩,发出“嗤嗤”声响,带来钻心剧痛和阴寒,但他的人,已如同出膛的炮弹,冲到了无面邪修面前一丈之内!
手中寒水剑,终于出鞘!
湛蓝的剑光,如同黑暗中炸开的雷霆,又像深海中升起的冰月!剑身上的裂痕,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濒死般的哀鸣与璀璨到极致的光华!林风将清晰术恢复的全部法力,连同《九转石元功》的炽热,全部灌注其中,甚至不惜引动了侵入体内的那丝鬼气,以邪激正,化作毁灭一切的决绝一剑!
惊雷剑诀——玉石俱焚!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以剑碎、人亡为代价的绝杀之剑!
“不好!” 无面邪修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湛蓝剑光中蕴含的炽热、锋锐、决绝,以及那柄剑本身散发出的、品阶极高的森寒剑气,让他面具下的脸瞬间扭曲!他想要闪避,想要召回鬼爪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林风的速度太快,决心太狠,这一剑,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百鬼护体!” 他只能狂吼一声,将百鬼幡挡在身前,同时周身涌出浓稠如墨的护体鬼气。
“铛——轰!!!”
寒水剑的湛蓝剑尖,狠狠点在了百鬼幡的幡杆之上!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山峰对撞的轰鸣!
恐怖的剑气与鬼气对撞、湮灭、爆发!刺目的蓝黑光芒瞬间吞噬了两人!
“咔嚓!咔嚓嚓……”
先是寒水剑身上,那蛛网般的裂痕,如同被砸碎的冰面,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随即,在无面邪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柄陪伴林风经历多次生死的二品顶阶法剑,轰然崩碎!化作无数湛蓝色的、带着森寒剑气的碎片,如同暴风雪般,朝着近在咫尺的无面邪修,劈头盖脸地飞射而去!
“噗噗噗噗噗——!”
无面邪修的护体鬼气,在蕴含了林风全部法力和剑器本身灵韵的碎片风暴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洞穿!他身上的彩色碎袍瞬间被割得支离破碎,脸上那张惨白面具“啪”地一声碎裂,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诡异黑色纹路、此刻写满惊愕与痛苦的中年人脸庞。
无数蓝色碎片贯入他的身体,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花!尤其是胸口、咽喉、面门,瞬间被扎成了筛子!他手中的百鬼幡,也在剑器崩碎的恐怖冲击下,幡面撕裂,灵光黯淡,哀鸣着脱手飞出。
“嗬……嗬……” 无面邪修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同样浑身浴血、左肩焦黑、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少年,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炼气八层的邪修,百鬼幡的主人,竟然……败在了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一柄破碎的法剑之下?
“砰。” 他仰天倒下,双目圆睁,气绝身亡。身上插满的蓝色冰晶碎片,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而凄美的光。
随着无面邪修身死,那失去了操控的血色鬼爪和碧蓝骷髅鬼火,威力大减,虽然依旧击中了林风的后背和左肩,但已是强弩之末,只是让他伤上加伤,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扑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而失去了主人的百鬼幡,其释放出的剩余怨魂,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啸,开始无意识地四散飘飞,有些甚至互相吞噬起来。
“主上!!!” 仅剩的“鬼灯”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收起光芒黯淡的白骨灯笼,转身就朝着老林子深处亡命逃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祠堂内,韩幽压力骤减,趁机将最后几张符箓打出,将剩余的强大怨魂清扫一空,然后快步冲出祠堂,来到林风身边。
看到林风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左肩焦黑溃烂、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以及不远处那无面邪修插满蓝色冰晶、死状凄惨的尸体,还有那柄彻底崩碎、只余剑柄和零星碎片的寒水剑,韩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撼。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以炼气四层修为,在绝境中反杀炼气八层邪修首领!虽然借用了法剑崩碎之力,虽然自身也付出了惨重到几乎濒死的代价,但这份狠劲、决断、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简直令人胆寒!
韩幽不再犹豫,立刻取出数瓶丹药,有疗伤的,有补充元气的,有祛除阴煞邪毒的,一股脑喂林风服下,又用自身精纯温和的水行法力,护住林风心脉,助其炼化药力,稳住伤势。
忙活了半晌,林风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无比,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却依旧清澈。
“韩……先生……” 他想说话,却牵动伤口,一阵咳嗽。
“别说话,先疗伤。” 韩幽低声道,将他扶起,靠坐在祠堂门廊的柱子旁。他自己也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但比林风好得多。
夜色依旧深沉,雾气未散,但祠堂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邪气,已随着无面邪修的身死和怨魂的消散,渐渐淡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和战斗后的混乱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试探性的犬吠,似乎是村中胆大的村民,察觉到了外面战斗的平息。
韩幽看着昏迷的胡不归、李茂,又看了看林风,最后目光落在那无面邪修的尸体和散落的百鬼幡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溪涧村的邪祟源头,似乎解决了。但这几个邪修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培育血怨灵,残害村民?他们与黑水坊市收购材料的人,是否同一伙?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林风展现出的战力与狠绝,恐怕已远超“炼气四层”这个范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之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夜风呜咽,卷动着残留的雾气,也带来了远处老林子深处,那“鬼灯”逃窜方向,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毒不甘的诡异回响,仿佛预示着,此事,未必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