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途血影,堂前暗涌 (第2/2页)
他加快脚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越是接近,越不能放松。谁知道猎妖堂外,会不会有陈锋的人,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
当他终于踏上山脚下那条通往猎妖堂的石阶时,天边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第三天的黎明,将至。
石阶上有守夜弟子,看到浑身狼狈、带着血迹、气息萎靡的林风走来,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眼神顿时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风师弟?” 一名守夜弟子上前,例行公事地查验了他的猎妖堂令牌(黑色兽头令牌),又看了看他身后,“就你一人?任务物品?”
林风没说话,从储物袋中取出铁背暴熊最完整的几块背脊骨板,以及那两株用玉盒装好的血精草。骨板上残留的凶悍气息和血精草独特的血腥清香,做不得假。
守夜弟子仔细查验,点了点头,递还给他,侧身让开道路:“上去吧,秦执事吩咐过,你回来直接去‘血煞殿’复命。”
血煞殿?林风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握紧骨板和玉盒,一步一步,踏着被晨露打湿的石阶,向着那座肃杀的黑石山峰顶端走去。
越往上,遇到的猎妖堂弟子越多。看到他这副模样独自归来,且手持任务物品,投来的目光也越发多样。震惊、好奇、羡慕、嫉妒、冷漠……不一而足。林风目不斜视,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但那份从血煞渊中带出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煞气与冰冷,却让一些想上前搭话或探究的弟子,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
血煞殿并非主殿,而是位于黑石山侧翼一座较为偏僻的大殿。殿体同样由黑色巨石砌成,但大门上方雕刻的不是兽头,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滴着血的狰狞煞气漩涡图案,看久了让人心神不宁。殿门虚掩,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股更加浓郁的铁血肃杀之气。
林风在殿门前停下,整了整破损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空间很大,但很空旷,只在高处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地面是暗红色的石板,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干涸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火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大殿深处,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案后,秦红玉端坐着,依旧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她似乎一夜未眠,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眼神却锐利如常,正低头看着石案上摊开的一卷兽皮地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走进殿门的林风。
除了秦红玉,殿内还有几人。陆明轩坐在下首左侧一张石椅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林风进来,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复杂。叶红绫站在陆明轩身侧,抱着双臂,靠着石柱,她身上也有几处包扎,但精神尚可,看到林风,也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表情。
另一侧,站着两名身穿猎妖堂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期。他们目光平淡地扫过林风,带着审视。
而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服饰,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看不清面容,但林风踏入殿内的瞬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身上舔过一瞬,又迅速收敛。
是陈锋?林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几步,对着秦红玉和两位执事躬身行礼。
“弟子林风,归来复命。” 他将铁背暴熊骨板和盛放血精草的玉盒,双手奉上。
一名执事上前,接过查验,点了点头,对秦红玉道:“任务物品无误,铁背暴熊一品巅峰,血精草两株,品质上佳。超额完成考核要求。”
秦红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活着回来,且完成任务,不错。” 她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些包扎的伤口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上,“伤势如何?”
“无碍,调息几日便可。” 林风答道。
“其他人呢?” 秦红玉问,目光扫过陆明轩和叶红绫,又回到林风身上。
林风沉默了一下,将血煞渊外围遭遇王虎偷袭、引煞石引爆、煞气爆发、众人分散逃命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进入坤位密道、遇见周淳遗骨、遭遇地血煞傀等细节,只说侥幸寻得一处地裂躲藏,待煞气平息后方才寻路出来。关于王虎、矮胖子、独眼汉子的死,也只说死于煞气爆发。
陆明轩补充道:“我与叶师妹侥幸逃脱,赵烈赵雨兄妹……未曾见到。孙胜……不知所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黯然。赵烈重伤,赵雨修为不高,在那等绝境下,生还希望渺茫。孙胜更是早被吓破胆,独自逃入血雾,恐怕凶多吉少。
秦红玉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石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灯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二十一人入谷,归来者,连你们在内,目前仅有五人。” 秦红玉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猎妖堂考核,从来如此。死了,是命,是力有不逮。活了,是运,也是本事。”
她目光如刀,再次扫过林风、陆明轩、叶红绫:“你们三个,考核通过。自今日起,便是我猎妖堂预备队员。享内门弟子待遇,领猎妖堂俸禄与战功配额。具体职司与规条,稍后自有执事告知。”
“谢秦执事!” 三人齐声道。
这时,角落阴影里那个把玩玉佩的内门弟子,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光亮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与陈浩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深沉,气息赫然是炼气七层!正是陈浩的表哥,陈锋。
“恭喜秦师姐,又得三位干将。” 陈锋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冰冷地在林风身上停留,“尤其是这位林风师弟,以炼气四层修为,在血煞渊那等绝地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带回任务物品,真是后生可畏啊。我那不成器的表弟陈浩,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林师弟海涵。”
他话说得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刺探与不善。尤其提到陈浩,更是意有所指。
林风面色平静,拱手道:“陈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些许摩擦,早已过去。陈浩师兄之事,弟子亦感遗憾。”
“是吗?” 陈锋似笑非笑,“可我听说,陈浩失踪前,似乎与林师弟有些误会?不知林师弟在谷中,可曾见过我那表弟?”
图穷匕见。这是在试探,也是敲打。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陆明轩和叶红绫都皱起眉头。两位执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秦红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陈锋,目光淡漠:“陈师侄,猎妖堂正在处理考核事宜,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陈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笑容,对秦红玉拱了拱手:“是师弟唐突了。只是关心则乱,还望秦师姐见谅。” 他又深深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盯住猎物,冰冷粘湿,“林师弟,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血煞殿。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
秦红玉仿佛没听见陈锋最后的威胁,对林风三人道:“考核已毕,你们先下去疗伤休整。三日后,来此处领取身份令牌与首次任务。记住,猎妖堂规矩,不得内斗。但出了宗门,任务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 三人再次行礼,退出了血煞殿。
走出殿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天光已大亮,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黑石山上肃杀的建筑和远处苍茫的群山。
陆明轩叹了口气,对林风郑重抱拳:“林师弟,血煞渊中,多亏你及时出手,扰乱煞气,陆某才侥幸逃得一命。此恩,铭记于心。”
叶红绫也看着林风,语气依旧冷淡,但少了之前的疏离:“欠你一次。”
“两位师兄师姐言重了,当时情势所迫,自保而已。” 林风摇头。他救陆明轩,有自己的算计;至于叶红绫,更多是顺势而为。
“林师弟过谦了。” 陆明轩苦笑,“经此一劫,方知天外有天。师弟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陈锋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内外门都有些势力。你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来‘听风小筑’寻我。”
“多谢陆师兄提醒。” 林风点头。陆明轩的善意,他接收到了,但也不会全然依赖。在这猎妖堂,终究要靠自己。
三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前往执事安排的精舍疗伤休息。
林风被带到山腰一处独立的、带小院的石屋,比外门的木屋好了不知多少,灵气也浓郁不少。他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防护禁制,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检查了一遍石屋,确认安全,又处理了一下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然后,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没有立刻疗伤或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用兽皮包裹的玉简,和周淳的身份令牌,以及那暂时失效的地元尺。
血煞真魔分魂……玄天宗知道……加固封印的前辈……陈锋的敌意……猎妖堂的复杂……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翻腾。
他将玉简和令牌小心收好,目光落在暗淡的地元尺上。这次考核,他活了下来,还意外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和遗物。但危险,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逼近。
清晰术的冷却,终于结束。但他没有使用。只是握紧了拳头。
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