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甬道遗刻,薪火相传 (第2/2页)
林风心中一动,将这枚玉简取了出来。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其他东西,连同地脉罗盘残片,小心地收好。再次对周淳的骸骨行了一礼,他退到石室另一角,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研究那枚最重要的玉简。而是先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九转石元功》,快速吸收其中残存的灵气,恢复法力。同时,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遗刻的内容,分析着当前的处境。
出口已毁,这里是绝地。但周淳说“或有一线生机”,生机在哪里?在这枚玉简里?还是在这地脉罗盘残片中?或者,这石室本身?
他一边恢复,一边再次用神识仔细地扫过整个石室。石室除了来路,并无其他出口,四壁和地面都是坚实的岩石,看不出有暗门的痕迹。周淳以残躯布下的“隐灵阵”还在运转,极其微弱,若非遗刻提及,他根本察觉不到。这阵法的作用是遮掩气息,使得这石室在外界感知中如同寻常岩石,难怪那血煞魔魂没有发现这里。
那么,生机……只能是玉简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法力恢复了七八成,清晰术的冷却也终于结束。林风没有立刻使用,这保命底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用兽皮包裹的玉简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探入。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首先是数幅复杂精细的立体地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条。林风认出,其中一幅正是血煞渊(即血瘴谷)及周边区域的地脉与封印结构总图!图中清晰地标出了外面的水洼、镇煞碑(那浮起的石碑)、地脉走向、封印节点的位置,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坤位密道”!密道另一端,原本确实有一个出口,位于血瘴谷边缘一处隐蔽的山崖,但图上那个出口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巨大的“X”,旁边小字注明:“地龙翻身,出口崩塌,已封死。”
果然绝了原路。
但林风注意到,在代表这条密道的中段,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石室附近,地形图上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蜿蜒向上,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终点模糊,没有明确标注。虚线旁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地脉灵隙,时有变动,通否未知,慎入。”
地脉灵隙?林风心中一动。地脉并非铁板一块,灵脉流转之间,有时会因为地质变动、灵力冲撞等原因,形成一些天然的、不稳定的缝隙或通道。这虚线所指,难道是周淳发现的、另一条可能通往外界的、不稳定的地脉通道?
他精神一振,仔细记忆这副地图,尤其是那“地脉灵隙”的起始点,似乎就在这石室附近,甚至可能……就在石室某处?
他继续查看玉简其他内容。后面是“地脉镇封诀”的部分要义和运转法门,深奥晦涩,涉及对地脉之力的引动和运用,绝非炼气期能够理解,更别说修炼。但其中提到了一种借助“地脉罗盘”感应地脉灵气流动、寻找“灵隙”或“地眼”的粗浅法门,倒可以一试。
最后,是一些关于血煞真魔分魂特性、以及外围封印阵法(如镇煞碑)基本原理的简述。林风快速浏览,记住了几个关键点:此魔魂嗜血,对生灵血气极其敏感;惧阳雷、纯火、以及精纯的厚土镇压之力;其力量核心与地底血煞地脉相连,难以彻底磨灭,只能封印;镇煞碑是封印核心之一,碑文具有吸纳、转化部分煞气之效,碑体若损,封印大减。
放下玉简,林风闭目消化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出路,就在那“地脉灵隙”!必须找到它,并且赌它还能通行!
他拿起那块地脉罗盘残片,按照玉简中记述的粗浅法门,将一丝法力缓缓注入其中。残片微微一亮,表面那些裂纹中的土黄色光华流转速度稍稍加快。他将残片平托在掌心,集中精神,去感应。
起初一片混沌。慢慢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脉动”感,从罗盘残片传来。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掌心托着的不是一块碎片,而是一小段拥有生命、正在极其缓慢呼吸的“大地脉络”。这脉动指引的方向……
林风托着罗盘残片,在石室中缓缓移动。当他走到石室东北角,那堆灰烬旁边时,掌心的脉动感明显增强了一丝,并且罗盘残片似乎想要朝着斜下方的石壁“倾斜”。
是这里?
林风收起罗盘,蹲下身,仔细检查这块石壁。表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湿滑,布满苔藓。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是实心的。用神识探查,石壁后方也是坚实的岩体,至少深入数丈都是如此。
难道判断错了?或者那“灵隙”入口不在此处,或者早已被彻底堵死?
他皱起眉,再次拿起罗盘残片感应,脉动指引确实指向这里。他想了想,从周淳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黑色小尺。这尺子不知是何材质,但既然是地脉堂执事的法器,或许有些特殊用处。他试着将法力注入小尺。
尺身微微一亮,上面的刻度和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乌光。林风福至心灵,将尺尖对准刚才感应最强烈的石壁某处,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尺尖触及的石壁表面,那些湿滑的苔藓和矿物沉积,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见的涟漪!涟漪中心,石壁的质感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绝对的坚实,而是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虚”感。
“幻阵?还是空间褶皱?”林风心中惊讶。这石壁竟然被施加了极其高明的幻术或空间遮蔽手段!若非这柄特殊小尺,根本发现不了!是周淳布下的?还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
他试着将手指伸向那涟漪中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紧接着,一种轻微的、仿佛穿过一层薄薄水膜的“阻滞感”传来,然后手指……竟然探入了石壁之中!不是穿透岩石,而是仿佛石壁在那里变成了一个虚幻的入口!
果然有门道!
林风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找到了可能的出路;忧的是这入口如此隐蔽诡异,后面不知道通向何方,是否危险。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那具沉默的骸骨,和地面上承载着忠诚与牺牲的遗刻。将小尺、罗盘残片、玉简等物小心收好。握紧寒水剑,将夜明珠含在口中(以免需要双手应对突发状况),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法力充盈,清晰术可用。
然后,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荡漾着细微涟漪的石壁,一步踏了进去。
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和眩晕感,仿佛穿过了一条短暂的水下隧道。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连口中夜明珠的光都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极其微弱,只能照亮身周不到三尺。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地,而是有些凹凸不平、带着湿滑苔藓的天然岩面。
他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非常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缝曲折向上,坡度很陡。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灵”气,这灵气很杂乱,时强时弱,极不稳定,正是地脉灵隙的特征!
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来一丝极其渺茫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林风精神一振,有风,就可能通向外界!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这条陡峭狭窄的天然灵隙,向上攀爬。
灵隙内并不平静。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刮过一阵紊乱的灵气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刮得护体灵力明灭不定。有时脚下的岩石会莫名松动,或者头顶簌簌落下碎石。更麻烦的是,灵隙的走向变幻莫测,经常出现岔路,有些是死路,有些绕一圈又回来。他只能依靠那微弱的气流方向和地脉罗盘残片时有时无的脉动感应,艰难地判断着方向。
攀爬了不知多久,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在这完全黑暗、充满未知的狭窄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法力在不断消耗,用于维持护体灵力、催动踏云步在陡峭处借力、以及抵御偶尔出现的灵气乱流。清晰术他一直忍着没用。
就在他感到有些疲惫,怀疑这条灵隙是否真的能出去时,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岩壁也微微震动起来。
林风心头一紧,立刻停下,紧贴岩壁,收敛所有气息。是塌方?还是……那血煞魔魂的力量渗透到了这里?
闷响持续了十几息,渐渐平息。但前方灵隙的深处,隐隐传来了一丝不同于岩石土腥味的……淡淡血腥气?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不对!这灵隙里,有别的活物?!
林风眼神一凝,寒水剑悄然出鞘半寸,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冷静下来。他屏住呼吸,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向前方缓缓探去。
神识艰难地穿透杂乱的地脉灵气干扰,向前延伸了约莫十丈。在那个距离,灵隙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然的石窟。
而在那石窟之中,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几具惨白的骸骨散落在地上,看服饰,不像是古人,倒像是近几十年内的修士。骸骨旁,丢弃着一些破损的法器、储物袋。而在石窟中央,一团约莫水缸大小、不断蠕动变幻的暗红色“淤泥”状物体,正包裹着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身,缓缓“消化”着。那“沙沙”声,正是它蠕动时发出的声响。那血腥气,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淤泥”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又瘪下去,偶尔会伸出几条黏稠的暗红触手,探向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它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污秽、带着贪婪的吞噬欲望,虽然远不如外面的血煞魔魂恐怖,但也绝对达到了二品妖兽的层次!而且,它似乎是由精纯的血煞之气,混杂了地脉阴气、以及……被它吞噬修士的残魂怨念,聚合而成的诡异妖物!
是“地血煞傀”!林风瞬间想到了在某些杂闻异志中看到过的记载。在地底阴煞汇聚、又曾有过大量生灵殒命之处,经年累月,有可能孕育出这种邪物。它以生灵气血和魂魄为食,能幻化、能侵蚀、极难杀死。
这东西,显然是这条地脉灵隙中孕育的“特产”,也可能是被血煞渊泄露的煞气吸引而来。它,堵在了林风前进的路上!
林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前有拦路虎,后无退路。这条狭窄的灵隙,战斗起来更是凶险万分。
怎么办?绕过去?灵隙似乎只有这一条主道。退回去?后面是绝地。等它离开?看它那缓慢“消化”的样子,天知道要等多久,而且它似乎就是以这里为巢穴。
战?在这狭窄空间,面对这种诡异难杀的二品邪物,胜算能有几成?就算动用寒水剑和清晰术,能一击必杀吗?杀不了,被缠上,在这种环境下就是死路一条。
林风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几具骸骨和散落的破损法器,又看向那团缓缓蠕动的暗红“淤泥”,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间,周淳留下的那个灰色储物袋上。
地脉堂执事……镇封地煞……对付这种地底阴煞邪物,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他心中忽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