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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的族长

  第五章 新的族长 (第1/2页)
  
  姜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板车上。
  
  板车是用裂谷中的铁木拼成的,轮子是从混沌荒原上捡来的兽骨,粗糙而简陋。车板上铺着几张干瘪的兽皮,散发着陈旧的腥臭味。他的身体随着板车的颠簸而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的意识很模糊,像是一个人沉在深水中,努力想要浮上水面,却总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他听见周围有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车轮声、低低的哭泣声,还有人在嘶吼着“快走”“别停下”。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连吞咽口水都做不到。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四肢僵硬、冰冷,像是几根被遗弃在雪地中的枯枝。
  
  他想起了夸朐。
  
  那团血雾。那双在触手中炸开的眼睛。那个最后的笑容。
  
  “我本来就是族长。族长的宿命,就是保护族人。”
  
  姜矩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心脏处涌出,沿着冰冷的血管缓缓流淌,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一根火柴。那是先天道纹在回应他的意志——它在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不能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混沌瘴气在穹顶上缓慢翻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惨白的光芒。那是天哭。大地在颤抖,混沌瘴气在翻涌,一场新的天哭即将降临。
  
  他偏过头,看见了周围的景象。
  
  一支队伍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队伍很长,从前方的黑暗中一直延伸到后方的黑暗中,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队伍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还有受伤的猎手。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步伐,在混沌荒原上艰难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在黑暗中回荡。
  
  燧人氏。三千燧人氏族人,正在逃离裂谷。
  
  姜矩的视线在队伍中扫过,寻找着熟悉的面孔。他看见了妪叟——老巫祝骑在一头驼兽背上,枯瘦的身体裹在黑色的兽皮中,死白的眼睛望着前方,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巫咒。他看见了姑蓉——女孩背着一只巨大的药篓,药篓里装满了从裂谷中带出的菌菇和草药,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他没有看见夸朐。
  
  他也不会再看见夸朐了。
  
  “他醒了!姜矩醒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姜矩转过头,看见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小孩的头上长着一撮白毛,是族中出了名的捣蛋鬼,平日里最喜欢跟在狌身后学那些粗鄙的话。
  
  小孩的喊声惊动了周围的人。几个妇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担忧交织的表情。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姜矩的额头,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燧皇保佑”之类的话。
  
  姜矩没有理会她们。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刚一动弹,浑身的伤口便同时剧痛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用手肘撑着车板,硬生生地坐了起来。
  
  板车停了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狌。
  
  夸朐的幼子站在板车前,浑身是血。他的左臂用兽皮简单包扎着,鲜血已经渗透了兽皮,沿着手指滴落。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颧骨。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姜矩,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盯着它的猎物。
  
  “你醒了。”狌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石在喉咙里摩擦。
  
  姜矩没有说话。他抬起头,与狌对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空气一点一点地割开。周围的族人们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这两个人。几个老猎手悄悄地握住了刀柄,准备随时出手。
  
  “阿父死了。”狌说。
  
  “我知道。”
  
  “他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
  
  “你应该死在那里。”狌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是一把刀从鞘中拔出,“你应该死在裂谷里!你应该被道火烧成灰!你应该被噬元吃掉!阿父不应该回去救你——他不应该!”
  
  他的声音在混沌荒原上回荡,像是一头受伤的狼在月下嚎叫。周围的族人们低下了头,几个妇人捂住了嘴,无声地哭泣。
  
  姜矩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应该死在那里。如果死的是我,夸朐就不会死。”
  
  狌愣住了。
  
  “但事实是,死的是他,活的是我。”姜矩抬起头,看着狌的眼睛,“我不会让他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狌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眶发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动手,但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你不配。”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不甘,还有一种姜矩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无力感,“你不配当燧人氏的族长。”
  
  姜矩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枯瘦如柴,现在却白皙修长,皮肤下隐约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族长。”他说,“我只是一个祭品。祭品的宿命,就是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
  
  “但夸朐不这么想。他选择了救我——他选择了让我活下来。我不会辜负他的选择。”
  
  狌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愤怒在缓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队伍的前方。
  
  “你救不了他们。”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疲惫,“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姜矩看着狌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队伍。三千燧人氏族人——老人、妇人、孩子、伤者——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在混沌荒原上艰难前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和绝望,像是一群被遗弃在荒野上的孤魂。
  
  他们需要一个领袖。
  
  不是狌——狌是战士,是猎手,但他不是领袖。他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可以在猎杀中一马当先,但他不知道如何带领三千人在绝境中求生。
  
  他们需要的是夸朐那样的人。
  
  但夸朐已经死了。
  
  姜矩深吸一口气,撑着车板站了起来。伤口在剧烈疼痛,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沿着腿滴落在地上。他的双腿在颤抖,视线在模糊,但他站住了。
  
  “姑蓉。”他喊道。
  
  女孩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药篓在背后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跑到板车前,抬头看着姜矩,眼中满是担忧。
  
  “你的药篓里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有。”姑蓉点头,“但不够。我们带的药材太少了,很多人伤口都感染了——”
  
  “先给重伤的人用。”姜矩打断了她,“轻伤的用布条包扎,不要浪费药材。”
  
  姑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队伍后方。
  
  “妪叟。”姜矩又喊道。
  
  老巫祝骑着驼兽缓缓靠近。那双死白的眼睛“看”着姜矩,嘴唇微微翕动。
  
  “我们走了多久了?”
  
  “三天。”妪叟的声音沙哑,“你昏迷了三天。”
  
  “方向呢?”
  
  “向北。夸朐临死前说的——往北走。”
  
  姜矩抬头望向北方。混沌荒原在黑暗中无限延伸,灰黑色的瘴气笼罩着大地,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辰,看不见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东西。北方——哪个方向是北方?
  
  “妪叟,你能辨别方向吗?”
  
  老巫祝沉默了片刻。“混沌之中,没有方向。但我们有燧皇骨。”她从怀中取出那块暗金色的骨片——燧皇骨在道火种入姜矩体内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形态,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燧皇骨会指引我们。它指向的地方,就是北方。”
  
  姜矩接过燧皇骨。骨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表面有一道暗淡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指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那就继续往这个方向走。”他把燧皇骨还给妪叟,“不能停下。混沌瘴气在加重,天哭要来了。”
  
  妪叟点了点头,骑着驼兽向前方走去。
  
  姜矩站在板车上,看着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流血,意识在模糊,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始终看着前方。
  
  他是祭品。祭品的宿命就是死。
  
  但夸朐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的生。
  
  他不会让这生命白白浪费。
  
  ---
  
  队伍在混沌荒原上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矩几乎没有合过眼。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握着那柄从裂谷中带出的石刀,道火在刀刃上微弱地燃烧,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三天里,他做了很多事情。他重新安排了队伍的次序——将老弱妇孺放在中间,猎手分列前后,受伤的战士在外围警戒。他规定了每天的休息时间和行进距离,规定了食物的分配标准,规定了处理伤口的流程。他甚至还组织了几次小型的狩猎,从混沌荒原上猎杀了几只落单的混沌兽,为队伍补充了宝贵的食物。
  
  这些事,夸朐以前都做过。姜矩只是模仿他。
  
  但族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不再是无视,而是一种带着希望和依赖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他感到沉重——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夸朐每天都要承受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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