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封遗书 (第2/2页)
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短。
三匹马没停过。从夜跑到了白天。马身上的汗被风吹干了又出,出了又干。蹄子踩过的沙面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蹄印。
谁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帐篷里碰碗的时候,每个人都说了“回来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做另一套准备。
那套准备,不能说出来,也无法开口。
太阳爬到了头顶。
沙面上的温度开始往上蹿。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
三匹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骑手的问题。是马撑不住了。
前面那匹——毛骧和李四骑的——嘴角开始翻白沫了。蹄子抬得低了,偶尔拖着沙面走。
左依的那匹还好一些。但耳朵耷拉着,不肯再加速。
老张和孙冉的这匹最稳。矮脚马耐力好,但速度也最慢。
毛骧拉了一下缰绳。马从奔跑降成了快步。
老张和左依跟着减速。
三匹马并排走了一段。
没人说话。
太阳晒在脑袋上。
热。
孙冉的嘴唇开始起皮了。左手从老张腰上拿下来,摸了一下腰间的水囊。
水囊扁了一大半。
晃了晃。里面的水声很小。
孙冉把手放了回去。
没喝。
前面,毛骧也摸了一下水囊。掂了一下。没拔塞子。
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李四。
李四的嘴唇裂了。干皮翘着。
毛骧把水囊递到身后。
“喝两口。”
李四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张开。毛骧单手把塞子拔了,对着李四的嘴倒了一小口。
水顺着嘴角淌了一些。
李四咽了。喉结滚了一下。
“够了。”
毛骧把水囊塞好。挂回腰间。
自己没喝。
太阳往西边移。
三匹马继续往北。
蹄印在身后拉出三条线。
风沙把线一点一点地抹掉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面那匹马的步子乱了。
蹄子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打了个晃。马脖子往下沉了一下,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
毛骧感觉到了。两腿夹紧马腹,右手拽了一下缰绳。
马勉强把头抬了起来。但步子没恢复。一高一低,像瘸了。
“毛哥。”左依从右边靠了过来。“你那匹不行了。”
毛骧没吭声。手伸到马脖子上摸了一把。掌心全是汗。
马汗。
这匹马身上的水分已经快蒸干了。
“走到哪算哪。”毛骧的声音很短。
左依没再说话。
三匹马继续走。速度从快步降成了慢步。从慢步降成了蹭。
沙漠里连风都停了。空气又干又热,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在抽走身体里的水分。
老张的嘴唇裂了三道口子。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舌头也是干的,粗糙的舌面蹭过嘴唇上的干皮,蹭出了一点血。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间。
水囊瘪了。
摇了摇。
咣当。咣当。
两口。
最多两口。
老张把手放了下来。
身后的孙冉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两口水。
他扭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左依。左依腰间的水囊也瘪着。
再看前面。毛骧的水囊挂在马鞍侧面。看不出还有多少,但形状是扁的。
“肉干。”孙冉开口了。嗓子又沙又涩。
老张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块。硬的。牙咬上去跟啃石头一个感觉。
最后两条。
老张把其中一条往身后递了一下。
孙冉左手接过来。
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干肉在嘴里越嚼越大,咽不下去。他把水囊拔开,含了一小口水。
肉终于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水囊里的水又少了。
老张在前面啃着另一条。头没回。
但耳朵竖着。
他听见了身后水囊塞子拔开又盖上的声音。
只响了一次。
一口。
老张把嘴里的肉干硬往下咽。没用水。
嗓子眼划得生疼。
太阳继续往下沉。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
三匹马拖着五个人,一步一步踩在沙地上。
毛骧前面那匹马的步子越来越慢了。每走十步就要停一下。马头低着,鼻子几乎碰到沙面。
“实在不行——”左依刚开了个头。
“不杀马。”毛骧打断了。
“我没说杀。”左依的嘴角扯了一下。“我说要不我跑一段。把马歇一歇。”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