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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沙丘月 第五章 遗诏

  第一卷沙丘月 第五章 遗诏 (第1/2页)
  
  魏道安在那顶帐篷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后背的汗都吹干了。他望着帐帘,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那顶黑色帐篷像个黑洞,吞掉了所有声响,也吞掉了他所有的底气。
  
  他想走,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想留,又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他不过是个刚来几天的新人医官,无足轻重。赵高没让他留,也没让他走,他就那样站在帐外,像一根被人遗忘的木桩,孤零零戳在夜色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魏道安本能往旁边退了一步,在黑暗中警惕地打量。几个人影从夜色里走来,为首者步伐急促,袍角翻飞,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内侍。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来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走近了,内侍高声唱喏:“左丞相李大人到!”
  
  李斯?魏道安借着摇曳的灯光,拼命想看清这张只在史书和电视剧里见过的脸。直到真人站在眼前,他才发觉,那些荧幕上的演绎,全是苍白的效颦。
  
  这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腰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佝偻。他骨架宽大,年轻时定是个高大壮硕的汉子,如今虽清瘦了些,站在那里,依旧像一棵挺拔的老松,透着权臣的气场。
  
  灯笼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宽额头,高眉骨,眉宇间两道深深的竖纹,是长年皱眉留下的痕迹;颧骨突出,脸颊却有些凹陷,下颌线条刚硬如刀削;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最让魏道安难忘的是他的眼睛—深得像是能吸进所有光线,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也不敢轻易窥探。李斯的目光死死锁在帐帘上,余光都没扫过旁边悻悻站着的魏道安。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只一个词,便顿住了,喉结滚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魏道安知道他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想说“陛下驾崩了”,可那四个字像块石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帐帘忽然被掀开,赵高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可魏道安分明看见,他的眼睛在灯笼光里,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没有半分温度。
  
  “丞相。”赵高的声音很轻,“进来吧。”
  
  李斯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忽然顿住。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魏道安身上,只稍作停留,可就是这短暂的眼神交汇,魏道安看清了他眼中的血丝,也感受到了那目光里沉甸甸的重量—那是绝境中的警惕,是对所有在场者的本能记挂。
  
  他收回目光,跟着赵高走进帐篷,帐帘落下,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魏道安仍站在外面,和那两个提灯笼的内侍并肩而立。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沙土,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赵高的,哪个是李斯的。可他知道,李斯刚才那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帐里传来很低很低的说话声,模糊不清,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苍老的咳嗽—是李斯的,压抑着,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魏道安站在原地,脑子乱得像一团麻。他什么都知道:他们在密谋篡改遗诏,扶苏会死,大秦会亡,一场血腥的浩劫即将来临。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医官,一个随时能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掀开,李斯走了出来。魏道安抬头瞥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李斯的脸色比进去时差了太多,在月色下泛着灰白,像生了一场大病,眉宇间的竖纹更深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是悲愤,是悔恨,还是绝望,谁也说不清。
  
  魏道安清楚地看到,他进帐前眼中的复杂情绪,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像一盏燃尽的灯,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李斯没看他,也没看那两个内侍,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夜色里,袍角翻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魏道安望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忽然闪过《史记》里的一句话:“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
  
  可刚才,他没有仰天而叹,也没有垂泪太息,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进黑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赵高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帐外,望着李斯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动他的鬓发,却吹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可这种面无表情,比任何狰狞都更让人瘆得慌。
  
  这时,赵高转过身,目光落在魏道安身上。
  
  “魏医官。”
  
  “臣在。”魏道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高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近得魏道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香气本该是安神的,此刻却像一根细绳子,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今夜的事,”赵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魏道安喉结滚动,低声应道:“是。”
  
  “陛下是病死的,”赵高继续说,语气带着刻意的强调,“病了很久,也很重,你和其他医官,都尽力了。明白吗?”
  
  魏道安心里一沉,瞬间懂了这份强调背后的深意—这是警告,是封口,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明白。”他咬着牙,再次应声。
  
  赵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得更久。”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魏道安的肩膀,转身走了,那两个提灯笼的内侍也紧随其后。
  
  夜色里,只剩下魏道安一个人,站在那顶黑色帐篷外。他望着帐帘上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耳边反复回响着赵高那句“聪明人活得更久”。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的聪明人,能躲多久的灾祸。
  
  他又想起李斯的眼睛,想起赵高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而他脚下的那块石头,正在一点一点松动,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一夜,魏道安没敢回自己的马车。他怕一躺下就睡着,怕睡着后做噩梦,怕梦里的呓语被人听见,怕那一句无心之语,换来杀身之祸。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几捆草料坐了下来。草料很扎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干草的尖刺,可他不敢动,就那样坐着,望着漆黑的天,一分一秒地等着天亮。
  
  天好像被凝固了,黑得让人喘不过气。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星星也没了踪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叫得人心头发慌。
  
  魏道安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赵高冰冷的眼神,李斯空洞的神情,那顶吞噬一切的黑帐篷,还有那句沉甸甸的“聪明人活得更久”。
  
  他想家,想妻子。想她每次睡觉前,都要仔细检查门窗,念叨着“安全第一”;想他当时笑她小题大做,说家里没什么可偷的,她却笑着说“不怕偷东西,怕你半夜跑了”。
  
  他没跑,可他不见了。她要是知道他在这里,会骂他吗?会哭吗?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轻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一句“累死了”?
  
  眼睛开始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他不能哭,在这皇权如刀的地方,眼泪从来都没用,只会暴露自己的脆弱,招来杀身之祸。可越是克制,思念就越是汹涌,他就那样坐着,想了一夜,泪水一次又一次涌上来,又一次又一次被硬生生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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