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父亲朱批 (第2/2页)
“噗!”
毒箭射穿了他的手臂,鲜血迸溅。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抓住了另一道袭向沈清猗的黑气,猛地一捏!黑气发出一声尖啸,溃散开来。陆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显然那黑气也蕴含剧毒。但他挡在了沈清猗身后,眼神依旧空洞,却带着一种野兽护食般的执着。
“陆擎!” 沈清猗回头,看到陆擎手臂和嘴角的乌黑,心中一痛。他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但这不顾一切的保护,却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走!” 朱常瀛再次厉喝,石匣光罩硬生生撞开两名拦路的黑衣人,冲到了阶梯通道口。他反手一剑,将追得最近的一名敌人劈飞,喝道:“影七,断后!苏姑娘,林先生,带清猗和陆擎先走!”
影七咬牙,带着仅存的一名护卫,死死守在通道口,状若疯虎。苏挽月和林慕贤不敢耽搁,搀扶着虚弱的沈清猗和受伤的陆擎,迅速冲入阶梯通道。张玄素紧随其后,不断向后抛洒符箓,迟滞追兵。
朱常瀛最后看了一眼地宫中那越来越狂暴的暗红光团,以及疯狂攻击光罩和影七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石匣向通道内一抛,白光光罩随之移动,笼罩住阶梯入口。与此同时,他合身扑上,与影七并肩,死死堵住通道!
“殿下!” 影七惊呼。
“走!” 朱常瀛头也不回,剑光如龙,将一名试图冲进来的南疆巫师逼退,自己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鲜血长流。“带石匣和清猗走!去父亲批注中可能提到的地方!这里……我挡不了多久!”
他是在赌,赌沈炼留下的线索,赌沈清猗能解读出更多,赌那一线生机!他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
苏挽月接住石匣,看着通道口那浴血奋战的背影,咬了咬牙,对林慕贤道:“走!” 她知道,此刻犹豫,所有人都得死。
沈清猗被林慕贤和苏挽月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上阶梯。她回头望去,只能看到朱常瀛和影七在狭窄的通道口,背对着她,奋力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蔓延的黑色煞气。那个身影,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竟与脑海中父亲留下的、力透纸背的刚劲字迹,隐隐重合。
“以己身为薪,燃希望之火……”
父亲当年,是否也曾这样,挡在母亲和年幼的自己身前?是否也曾这样,为了那一线可能,孤身面对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沈清猗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她紧紧握着胸前的玉佩,感受着脑海中那金色印记传来的、微弱的温热,以及父亲批注中那模糊却坚定的希望。
“走!快走!” 朱常瀛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兵刃碰撞和敌人的惨叫。
沈清猗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她不能死在这里,陆擎不能死,苏姨、林叔叔不能死,三殿下和影七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父亲用生命掩藏的秘密,母亲用生命守护的血脉,绝不能断绝于此!
她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对苏挽月和林慕贤道:“往上……去我们来时的石室……父亲批注的最后……那模糊的地方……像是……一个标记……指向……石室顶部……有光的地方……”
那是她在接受信息洪流时,隐约“看”到的。父亲批注最后那被血迹污损的模糊字迹旁边,似乎有一个极淡的、类似箭头的刻痕,指向某个方向。结合石室顶部透下的、不知来源的天光,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苏挽月和林慕贤没有犹豫,抬着她和陆擎,沿着湿滑的阶梯,拼命向上冲去。身后,激烈的打斗声、煞气的咆哮声、石柱崩裂的巨响,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阶梯的曲折和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漫长如年,他们终于冲回了最初那个有骸骨和石台的隐蔽石室。石室依旧,那盏被苏挽月转动过的青铜灯盏还歪倒在石台旁。石壁上的暗门已经关闭,但缝隙仍在。
“顶部……有光……” 沈清猗虚弱地指向石室顶部的几个孔洞,那里确实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不知来自何处。
张玄素立刻抬头观察,又拿出罗盘,但罗盘在此地依旧紊乱。“孔洞似乎通向山体外部,但太高,且不知外面是何处。”
苏挽月放下石匣,走到石室中央,仔细感知,忽然,她目光落在石台上。石台表面平整,但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槽。她心中一动,将手中的石匣,试着放入了凹槽。
严丝合缝。
石匣放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石室轻微一震。石匣再次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但这白光并未扩散,而是顺着凹槽的纹路,如同水银般流淌,瞬间布满了整个石台表面。紧接着,石台上的纹路亮起,与石匣的纹路交相辉映,最终,所有光芒汇聚,向上投射,精准地照在石室顶部那几处透光的孔洞上。
孔洞处的岩石,在光芒照射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波荡漾!片刻之后,孔洞扩大、连接,形成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光晕流转的通道!通道另一端,隐隐传来新鲜空气和……水流的声音?
“是出口!是生路!” 林慕贤惊喜道。
苏挽月却看向沈清猗,眼神复杂。沈清猗在石匣放入凹槽的瞬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批注旁那个模糊的箭头标记,以及一句极其微弱、仿佛叹息般的残留意念:“绝路非路,绝处逢生。光之所向,水之所引。猗儿,若你能至此,便去寻那‘一线天光,九曲回环’之处。真正的‘解’,或许在那里,有一线可能。但切记,莫要执着于毁灭,莫要重蹈覆辙。珍重。”
父亲!是父亲!这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的指引!他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有人(或许就是自己)循着线索找到这里,面对那绝望的咒言。所以,他留下了这条生路,和这模糊的、指向希望的可能!
“走!” 沈清猗泪流满面,却坚定地指向那光晕流转的通道。
苏挽月不再犹豫,背起沈清猗。林慕贤搀扶起陆擎。张玄素拿起石匣(石匣在凹槽中轻轻一扭便取下,光芒依旧)。众人向着那光之通道,纵身跃入!
一阵轻微的失重和眩晕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下一刻,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秘平台之上!平台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和岩石遮挡,下方是奔腾的河水,上方是陡峭的崖壁。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平台上,也照亮了崖壁上一条几乎被植物完全覆盖的、狭窄的栈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水声,正是来自下方的河流。
这里,是断魂崖的另一面!他们竟然从山腹之中,直接穿行了出来!
身后,那光晕通道在他们出来后,迅速缩小、消失,石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有过通道。
众人死里逃生,皆有些恍惚。沈清猗被苏挽月放下,靠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下方奔腾的河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他们进入山腹的断魂崖另一侧,泪水无声滑落。陆擎被林慕贤扶着坐下,依旧昏迷,但手臂上的伤口已被林慕贤紧急处理,服下了解毒丹药,面色虽差,呼吸还算平稳。
“三殿下和影七……” 林慕贤望向那已恢复原状的石壁,声音沉重。
苏挽月沉默。张玄素叹息一声,对着石壁方向,躬身一礼。
沈清猗擦去眼泪,望向父亲批注中提到的方向——“一线天光,九曲回环”。这里,有月光(天光),有河水(九曲?),会是父亲说的地方吗?那“真正的‘解’”,那“一线可能”,真的藏在这里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父亲用生命和智慧,为他们撕开了一条生路,留下了一个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希望。而朱常瀛和影七,用他们的奋战和牺牲,为他们争取到了踏上这条生路的机会。
她必须活下去。带着父亲留下的警示和希望,带着陆擎,带着所有人的牺牲,找到那条路。
“我们走。” 沈清猗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向那条隐藏在藤蔓后的狭窄栈道,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簇微弱但顽强燃烧的火苗。
真正的征途,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而父亲朱批中那未尽的话语,那被血迹模糊的线索,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前路,也预示着前方,必有更加艰难的选择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