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朝中棋子 (第1/2页)
陈实甫的“禀明”比沈清猗预想的要快。第二日晌午刚过,李詹事便亲自来到了竹溪小筑,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锦盒的小太监。
陈实甫依旧坐在外间,如同泥塑木雕,只是当李詹事进来时,眼皮微微抬了抬。沈清猗正坐在窗边,对着一方白绢,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试图“回忆”线索,见到李詹事,连忙起身见礼。
“沈小姐不必多礼。” 李詹事挥了挥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沈清猗面前白绢上凌乱的线条和文字,不置可否。“听闻沈小姐思母心切,睹物方能有所感,有助于寻找‘地火’线索?”
沈清猗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垂首敛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和忐忑:“是……清猗愚钝,苦思一夜,仍无头绪。想起母亲生前音容笑貌,以及她留下的一些旧物,或许能触发清猗记忆深处的一些片段……故而冒昧恳请陈太医代为通禀。清猗自知此求无状,但……但实在别无他法,还望殿下和李詹事体谅。” 她说着,眼圈又微微泛红,将一个因思念亡母、担忧夫君而心力交瘁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詹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清猗,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沈清猗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眼中只有哀求和惶惑。
半晌,李詹事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殿下仁厚,念你孝心可嘉,又寻线索心切,特准你将沈夫人遗物取回,暂借一观。但仅限一炷香的时间,且需在本官与陈太医的看顾之下。一炷香后,无论有无所得,遗物必须交还。”
“是!多谢殿下恩典!多谢李詹事!” 沈清猗连忙跪下谢恩,声音带着哽咽,似是喜极而泣。
李詹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上前,将两个锦盒放在桌上。其中一个,正是沈清猗母亲苏慧娘的那个首饰盒,古朴的紫檀木,边角已有磨损,铜锁被换成了新的,显然被仔细检查过。另一个稍大的锦盒,则不知装着什么。
“打开。” 李詹事吩咐。
小太监打开首饰盒,里面是沈清猗熟悉的物件:那枚内壁刻有“地火”二字的玉簪,几件不算贵重但式样精巧的银饰,几对玉镯,还有一些零散的珍珠、碎玉。唯独不见那张泛黄的羊皮纸。
沈清猗的心微微一沉,难道羊皮纸被太子单独收起来了?
李詹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盒中所有物件,皆在此处,殿下已命人仔细查验过,并无异常。沈小姐可仔细辨认,看看是否能想起什么。”
沈清猗定了定神,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物件,尤其是那枚玉簪。触手温润冰凉,带着母亲残留的气息。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切的对母亲的思念和如今处境的悲凉。
她一件件拿起那些首饰,仔细端详,摩挲,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受。李詹事和陈实甫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猗的心也越来越沉。没有羊皮纸。太子果然谨慎,将可能的关键线索单独收起来了。她该怎么办?没有地图,没有具体的路线,仅凭“寒鸦渡”和“潜龙渊”两个地名,以及那句口诀,如何找到真正的入口?
就在一炷香时间快要过半,沈清猗几乎要绝望时,她的手指无意中拂过首饰盒内侧的衬布。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湖蓝色绸缎内衬,因为年深日久,颜色已有些黯淡。但就在她的指尖划过某处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传来。
沈清猗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继续抚摸着其他首饰,眼角余光却瞥向那处衬布。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处衬布的纹理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非常细微,若非亲手触摸,绝难发现。
难道……羊皮纸的内容,被母亲以某种方式,绣在了衬布上?沈清猗想起母亲女红极好,尤其擅长苏绣,常以针代笔,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图案。难道母亲将那张羊皮纸上的图案,用特殊的绣法,隐藏在了衬布的花纹之中?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清猗的脑海,让她心跳骤然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她装作继续查看首饰,实则暗中用手指细细触摸那片衬布。果然,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简单的花纹,而是一些断续的、有规律的线条和点状凸起,像是某种特殊的刺绣手法,将图案隐藏在普通的缠枝莲纹之下。
苏绣中有一种近乎失传的“暗纹绣”技法,用同色丝线,以极其细微的针脚,在底料上绣出图案,平时看去与普通绣品无异,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或者用手触摸,才能察觉。母亲很可能用了这种方法!
沈清猗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玉簪拿在手中,对着光线仔细观看,仿佛在研究玉簪的雕工,实则借着玉簪的遮挡,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记忆着衬布上那片特殊区域的纹路走向。她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尽可能记住更多的细节。
“时间快到了。” 李詹事冷漠的声音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沈清猗手一抖,差点将玉簪掉落。她连忙将玉簪放回盒中,又拿起一支银簪,假装仍在回忆,实则手指再次“无意”地划过那片衬布,加深记忆。她能感觉到,那纹路似乎是某种地图的轮廓,有山,有水,还有星星点点的标记,以及一些扭曲的、类似文字的符号。其中一个标记旁边,似乎绣着极小的三个字,笔画繁复,但她隐约认出,似乎是“寒鸦渡”!
果然!母亲果然将地图藏在了这里!沈清猗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茫然和哀伤交织的神情。
“沈小姐,可有所得?” 陈实甫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清猗放下银簪,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失望和自责:“睹物思人,心中悲伤更甚……只想起母亲生前常对着西边天空发呆,念叨那句‘月落星沉寒鸦渡,潮生浪起潜龙渊’,其余的……清猗愚钝,实在想不起更多了。” 她将之前告诉过太子的口诀再次说出,既是拖延时间,也是再次强化这个线索,让太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寒鸦渡”上。
李詹事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看了一眼陈实甫,陈实甫微微摇头,表示没看出沈清猗有什么异常举动。
“既然想不起,那便罢了。” 李詹事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合上首饰盒,“沈小姐,殿下宽限,但时间不等人。还有两日,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殿下期望。”
“是,清猗明白,定当竭力回想。” 沈清猗躬身道。
李詹事不再多言,带着小太监和锦盒转身离开。陈实甫也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了沈清猗一眼,那眼神意味难明,然后也踱着步子出去了,留下沈清猗一人在房中。
房门被关上,沈清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快步走到桌边,拿起炭笔,趁着记忆还清晰,迅速在白绢上勾勒起来。
她画下的,正是方才触摸到的、隐藏在衬布“暗纹绣”中的图案轮廓。那似乎是一幅山水地形图,主体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处山谷被重点标记,旁边绣着细小的“寒鸦渡”三字。从山谷中延伸出一条蜿蜒的线条,似乎是河流或者道路,通向远方一个类似水潭或港口的地方,旁边隐约有“潜龙”二字,后面那个字笔画较复杂,触摸时感觉是“渊”字的轮廓。而在“潜龙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如同火焰般的标记,旁边绣着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沈清猗反复回忆,觉得那似乎是一个“玺”字。
“潜龙渊”旁边有个“玺”字标记?难道前朝玉玺,藏在“潜龙渊”?那“地火”入口又在哪里?沈清猗仔细回忆,发现在“寒鸦渡”标记附近的山壁上,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火焰标记,但旁边没有字。
是了!“寒鸦渡”是陆地入口或线索所在,而“潜龙渊”是真正的藏宝地,或者说是“地火灵物”所在?玉玺在那里,那太祖遗诏呢?会不会也在那里?
沈清猗继续回忆地图上的其他细节。除了这两个主要标记,还有一些散落的点,和一些扭曲的符号。这些符号很奇特,不像现在的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或者……星图?
星图?沈清猗忽然想起母亲口诀中的“月落星沉”和“潮生浪起”。难道,这地图上的符号,对应的是星象?而进入“寒鸦渡”和“潜龙渊”,需要特定的天时?月落星沉之时,潮生浪起之际?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震。如果真是这样,那寻找入口就不仅仅是找到地点那么简单,还需要等待特定的时间!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父亲临终前只说了“西山”,母亲也只留下模糊的口诀,因为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或者,时间未到,说了也无用。
沈清猗努力将记忆中所有的纹路和符号都画下来,虽然粗糙,但大致轮廓和几个关键标记都清晰可见。画完之后,她仔细端详,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太子要“地火”入口的位置,她可以给他“寒鸦渡”。但真正的关键在于“潜龙渊”,在于特定的时间,在于那神秘的星图符号,更在于她和陆擎的“血脉”!太子和晋王都不知道地图的存在,也不知道需要特定天时。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优势。
但眼下最紧迫的,不是寻找入口,而是陆擎的安危,以及如何摆脱太子的控制。陈实甫虽然暂时被稳住,但他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反噬。太子只给了三天时间,时间一到,若她交不出让太子满意的“线索”,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尽快将这张地图,以及自己的猜测,传递给林慕贤他们。可是,如何传递?陈实甫监视甚严,赵十三给的那个信号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就在沈清猗苦思冥想传递消息的方法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不少人朝这边走来。沈清猗心中一凛,连忙将画了地图的白绢揉成一团,塞进袖中,然后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张望。
只见李詹事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穿着绯色宦官服饰的中年太监。那太监身形微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几分精明与圆滑。沈清猗认得他,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姓王,是皇帝身边颇为得用的内侍之一。他怎么来了西山行宫?还和李詹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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