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乱局之源 (第1/2页)
林慕贤不愧是杏林圣手,一番忙碌后,果然调配出了与鬼面所给解药药性相似的“回光散”。此药以数味珍贵药材为基,辅以特殊手法炼制,服下后能暂时激发人体潜能,固本培元,从脉象上看,与真正对症的解药颇有几分神似。然而,正如林慕贤所言,此药实则掏空根本,如饮鸩止渴,绝不可久服。
看着林慕贤将调制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喂陆擎服下,沈清猗的心揪紧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擎哥哥能挺过这一关,希望她的谋划能够奏效。
服药后约莫半个时辰,陆擎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颜色褪去不少,呼吸也似乎更加绵长平稳。林慕贤再次诊脉,脸上露出既欣慰又忧虑的复杂神色:“脉象确实平稳有力了许多,与之前服下鬼面解药后的情形几乎一样。除非陈实甫那老匹夫用上极其高明的手段探查,否则单凭寻常诊脉,应该难以分辨。只是……这药力,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且药效一过,陆公子会比现在更加虚弱三分。”
“十二个时辰……足够了。” 沈清猗看着陆擎“好转”的面容,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递出去了。” 徐渭从外面匆匆回来,压低声音道,“很隐晦,只是通过特殊渠道,让赵十三‘意外’听到了太子的人可能对陆公子用了更阴毒的手段。以赵十三的机警,必然会报知鬼面。”
沈清猗点了点头。这一步棋,是在赌,赌晋王对陆擎这个“关键筹码”的重视程度,赌晋王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一定程度,赌晋王不会坐视太子毁掉陆擎这颗棋子。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陈实甫再次到来,等待太子的最后通牒,也等待晋王那边的反应。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午时刚过,小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不仅是陈实甫,还有两名身穿黑衣、气息精悍的东宫侍卫。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院门外,手按刀柄,目光冷厉地扫视着院内,显然是在施加压力。
陈实甫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厌恶的假笑,踱步进来,目光先在沈清猗脸上转了转,似乎在观察她的神情,然后便径直走向床边,看向陆擎。
“沈小姐,一日之期已过半,不知沈小姐可有了决断?殿下那边,可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陈实甫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伸出手,再次搭上陆擎的手腕。
沈清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疲惫和挣扎后的颓然:“陈太医何必明知故问。擎哥哥命在旦夕,我……我又能如何选择?父亲的线索,我确实想起一些,但还需验证。请陈太医转告殿下,再宽限半日,入夜之前,我必给殿下一个答复。”
陈实甫不置可否,闭目凝神诊脉。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更长,枯瘦的手指在陆擎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让人捉摸不透。
沈清猗、林慕贤、徐渭、二虎,四人的心都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紧紧盯着陈实甫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林慕贤调配的“回光散”虽然神似,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解药,以陈实甫的医术毒术,未必不能看出破绽。
终于,陈实甫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更多的是某种了然和阴冷。他收回手,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嘿嘿笑道:“陆公子这脉象……倒是比昨日又平稳了几分。看来,是林太医的方子起了效用?还是说……沈小姐终于想通了,用了些‘别’的法子?”
他刻意加重了“别”字,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沈清猗和林慕贤脸上扫过。
沈清猗心中一凛,知道这老狐狸果然起了疑心。但她不能露怯,反而要顺着他的话,坐实他“下引子”的猜测。
“陈太医说笑了。” 沈清猗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擎哥哥如今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不过是林太医医术精湛,又用了些家中带来的保命药材,勉强吊住一口气罢了。只盼殿下能信守承诺,拿到线索后,能赐下真正的解药,救擎哥哥一命。” 她故意提及“家中带来的保命药材”,暗示并未使用任何“外来”药物,同时也再次点出太子“承诺”的解药,意在敲打陈实甫,太子还需要从她这里得到线索,陆擎现在不能死。
陈实甫深深看了沈清猗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沈清猗强忍着不适,坦然与他对视,眼中只有悲伤、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良久,陈实甫移开目光,又瞥了一眼床上“气色好转”的陆擎,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既如此,老朽便如实回禀殿下。不过,沈小姐,老朽提醒你一句,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有些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是在警告沈清猗不要与晋王勾结,也是在暗示他种下的“引子”。
沈清猗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清猗明白,多谢陈太医提点。”
陈实甫不再多言,提起药箱,对那两名黑衣侍卫点了点头,三人一同离开了小院。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猗才仿佛虚脱般,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小姐,他信了吗?” 徐渭急忙上前,低声问道。
“信了七八分。” 林慕贤替沈清猗回答,脸色凝重,“他定是察觉了陆公子脉象的‘好转’,起了疑心。但小姐应对得当,他暂时看不出我们用了假药。只是……他最后那几句话,是在警告,也是威胁。他种下的引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阴毒。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沈清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越是威胁,越是说明他心虚,也说明太子那边急了。我们还有时间。徐大哥,赵十三那边,有回信吗?”
徐渭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在传递消息时,也透露了我们可能找到了‘地火’入口的新线索,但需要确认。鬼面若想得到线索,必然不会坐视太子对陆公子下毒手。”
正说话间,院墙外再次传来那独特的鸟鸣声,这次是三短一长。
徐渭精神一振:“是赵十三!他来了!”
很快,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翻墙而入,正是赵十三。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衣,但神色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急切。他一进来,目光便迅速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沈清猗身上,压低声音道:“沈小姐,鬼面大人让我传话。”
“请讲。” 沈清猗心中一紧。
“大人说,陈实甫之事,他已知晓。” 赵十三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太子果然心狠手辣,为了逼迫小姐,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大人让小姐放心,他种下的那点‘蚀心引’,还难不倒我们。大人已命人送来解引之物,今夜子时,我会再来。届时,请小姐务必准备好关于‘地火’入口的确切线索,作为交换。”
蚀心引!果然是引子!沈清猗和林慕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蚀心引,据传是一种极为阴损的蛊引,本身并无毒性,但若潜伏在体内,一旦被特定的药物或气息引动,便会立刻发作,侵蚀心脉,令人痛苦万分而死,且死后查不出原因,如同突发心疾。陈实甫这老匹夫,果然歹毒!他定是算准了沈清猗可能会寻求晋王帮助,给陆擎服用其他药物,所以提前种下蚀心引,一旦陆擎服下鬼面的解药,两相冲突,陆擎立时毙命,他便可嫁祸给晋王,坐实沈清猗勾结外敌、谋害亲夫的罪名!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解引之物何在?” 沈清猗急问。
赵十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递了过来:“此为‘定魂香灰’,只需取少许,混入清水中服下,半个时辰内,便可化解蚀心引,并将其引出体外。但此物需在引子未被触发前使用,一旦引子被触发,则回天乏术。请小姐务必在陈实甫下次动手前,给陆公子服下。”
沈清猗接过那冰凉的小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替我多谢鬼面大人。关于‘地火’入口……” 她略微沉吟,决定抛出一点真正的线索,稳住晋王,“我父亲临终前,除了提到‘西山’和‘钥匙’,还曾反复念叨过一个地名——‘寒鸦渡’。此地位于西山深处,人迹罕至,我此前从未在意。昨夜细细回想,结合母亲留下的某些暗示,或许……‘地火’入口,与‘寒鸦渡’有关。但具体位置,尚需进一步查证。”
“寒鸦渡?” 赵十三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记下了这个地名,“好,我会禀报大人。另外,大人让我提醒沈小姐,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陈实甫今日未能得手,又见陆公子‘病情好转’,定会起疑。他背后是太子,太子手中掌握的力量,远超小姐想象。大人让小姐小心,尤其是今夜,务必提高警惕。最好……能暂时离开此地,避一避风头。”
“离开?” 沈清猗苦笑,“如今擎哥哥这般模样,我们又能去哪里?况且,太子岂会容我们轻易离开?”
赵十三低声道:“大人已有安排。今夜子时,我送来解引之物的同时,会带小姐和陆公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大夫,也有足够的护卫,太子短时间内绝对找不到。等风头过了,再图后计。”
沈清猗心中一动。晋王果然想将他们控制在手中。所谓“安全的地方”,恐怕是另一处更加隐秘、也更难脱身的囚笼。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陈实甫的蚀心引如同悬顶之剑,太子虎视眈眈,留下竹溪小筑,确实危险重重。或许,暂时借助晋王的力量躲藏,争取时间为陆擎解毒,并寻找“地火”线索,是唯一的选择。至于脱离控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有劳了。” 沈清猗点头应下,“今夜子时,我们在此等候。”
赵十三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身形一闪,便再次消失在院墙之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