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4章 三阴泣血,枯骨凶鸣 (第2/2页)
话音落下,她娘亲的幻影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和整个苏家宅院一起,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幻境轰然破碎。
浓黑的黑暗瞬间散去,冰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赢玄低头,脚下依旧是黑水潭底密室的青石板地面,身前的第五道石门已经彻底打开,地上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青铜残片,上面刻着熟悉的九曲纹路,末尾刻着古篆字:幽渊九门,第五门,三阴交。是幽渊九门地图的第五块碎片。
另一样,是几张泛黄的纸,是苏鸿手记的残页,上面写着老世族和鬼手勾结,用孕妇、孩童的生魂炼蛊,以三阴交穴的阴血为引,淬炼幽渊印宿主的完整阴谋,末尾依旧是那行力透纸背的字:扁鹊知之,慎之。
又是扁鹊知之。
赢玄捏着残页,指尖微微收紧。师父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在瞒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整个黑水潭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还有秦军士兵的喊杀声。
“不好!岸上有埋伏!”阿芷瞬间握紧短刃,脸色一变。
赢玄立刻收起青铜残片和手记,左手九针齐出,右手握住腰间的正阳刀,带着阿芷和黑炭,顺着来时的路,朝着黑水潭水面疯冲而去。
刚冲出水面,就看到岸边乱成一团。
二十多名老世族的死士,黑衣蒙面,手持淬了巫毒的弯刀和弩箭,正在围攻守在岸边的秦军。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秦军士兵的尸体,弩箭上的巫毒见血封喉,伤口处的皮肉发黑溃烂,和蚀骨蛊的症状一模一样。
“赢郎中!您可出来了!”秦军的屯长看到赢玄,眼睛瞬间红了,挥着戈挡住死士的弯刀,嘶吼道,“这些狗贼是老世族的人,要封了黑水潭,把您困死在里面!”
死士看到赢玄出来,瞬间红了眼,为首的死士一挥手,十几支淬了巫毒的弩箭,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赢玄、阿芷、黑炭三处要害,齐齐射来!
赢玄眼神一冷,左脚向前半步,将阿芷护在身后。
心念动,气血动,刀针齐出。
右手正阳刀瞬间出鞘,《太阳心经》的正阳气血疯狂涌入刀身,淡金色的火刃瞬间暴涨到丈许长,迎着弩箭横劈而出。铿锵几声脆响,十几支弩箭瞬间被劈成碎片,上面的巫毒被正阳火劲瞬间焚烧殆尽,连一丝黑烟都没冒出来。
左手的八枚玄铁针,同时脱手而出。
以《心念自在法》锁定八名死士的方位,以《扁鹊九针》的精准刺法,八枚银针带着淡金色的正阳火劲,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刺入八名死士的曲池穴。针尖的正阳气血瞬间爆发,直接截断了他们的气血运行,手里的弯刀哐当落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再也抬不起来。
剩下的十二名死士见状,嘶吼着挥着弯刀冲了上来,呈合围之势,要把赢玄困在中间。为首的死士手里的弯刀,淬满了蚀骨蛊的母蛊,刀身泛着黑绿色的光,一刀劈向赢玄的头颅,带着能啃穿骨骼的腥气。
赢玄不闪不避,右脚碾地旋身,避开刀锋的瞬间,正阳刀反手撩出,淡金色的火刃擦着死士的脖颈划过。死士只觉得喉咙一烫,手里的弯刀瞬间被正阳火劲熔成了铁水,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死士见状,攻势更猛,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巫毒之气铺天盖地而来。赢玄脚下踩着九宫步法,身形如同鬼魅,在刀光里穿梭,正阳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有一名死士倒地。同时指尖银针不断射出,每一针都精准刺入死士的穴位,要么截断气血,要么废掉武功,没有一针落空。
阿芷也没闲着,握着短刃配合赢玄的步法,专挑死士的破绽下手,同时不断撒出驱蛊药粉,逼退围上来的死士,药粉沾到死士身上的巫毒,瞬间滋滋作响,冒起黑烟。黑炭也终于憋够了火气,咆哮着冲了上去,一口咬断了一名死士的手腕,虎蛟的凶性彻底爆发,撞得死士人仰马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名死士,要么被废掉武功生擒,要么已经倒地毙命。赢玄在为首的死士怀里,搜出了一封密信,还有一本完整的炼蛊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老世族这些年,用终南山的连环凶案收集生魂,和六国巫祝勾结炼蛊,准备在蓝田军营散播蚀骨蛊,颠覆秦国的全部计划。
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赢玄捏着密信,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一名秦军斥候,骑着快马疯了一样从远处冲过来,马还没停稳,就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赢玄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赢郎中!不好了!蓝田军营……军营出事了!”
赢玄的心猛地一沉。
“说清楚,怎么了?”
“那些染了蚀骨蛊的弟兄们……蛊毒突然爆发了!”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您开的汤药,还能稳住伤势,半个时辰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弟兄的溃烂速度突然翻倍,蛊虫已经啃到骨髓里了!已经有十几个弟兄没熬住,骨头都烂成渣了!军医说……说再找不到根治的法子,所有染蛊的弟兄,都撑不过今晚了!”
赢玄的脸色瞬间变了。
蚀骨蛊他早就摸清了病理,之前的汤药,就算不能根治,也绝对能稳住三个月,不可能突然爆发得这么快。除非……有人在军营里,用幽渊阴气,催发了蛊毒。
是鬼手。
他在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里,一边用幻境困住他,一边派人在军营里动了手脚。算准了他就算能闯过幻境,也来不及赶回去救那些士兵。
“备马!立刻回军营!”
赢玄翻身上马,将密信和账目揣进怀里,正阳刀别在腰间,阿芷和黑炭也立刻上了马,跟着他,朝着蓝田军营的方向,疯了一样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蓝田军营,伤兵营。
刚踏入营门,一股蚀骨的腥气就扑面而来,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伤兵营里到处都是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赢玄快步冲进帐篷,看到里面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染蛊的士兵躺在床上,浑身的皮肉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黑色的脓血浸透了床板,有的士兵胳膊上的皮肉已经烂光了,露出里面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黑色的蛊虫在骨髓里钻来钻去,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士兵已经没了气息,浑身的骨骼都碎成了渣,软得像一滩烂泥,死状惨不忍睹。
“赢郎中!您可回来了!”军医看到赢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汤药喂下去,一点用都没有,蛊虫反而更凶了!您快想想办法,再晚,这些弟兄就全没了!”
赢玄没说话,快步走到病床前,蹲下身,指尖捏着一枚锋针,在一名士兵溃烂的骨骼处,轻轻取了一点脓血,放在白瓷碗里。
他点燃了一束终南青艾,用艾草的烟熏着碗里的脓血,同时以《心念自在法》锁定蛊虫的气息,以《太阳心经》的正阳气血,轻轻渡了一丝到碗里。
瞬间,碗里的脓血疯狂翻滚起来,无数黑色的、针尖大小的蛊虫,从脓血里钻了出来,遇到正阳气血,就疯狂地躁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正阳气血烧死,反而啃食起了正阳气血,越变越大。
赢玄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
蛊虫被鬼手用幽渊阴气淬炼过了,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寻常的正阳气血,已经杀不死它们了。它们已经深入了士兵的骨髓,啃食骨血,除非把整根骨头换掉,否则根本清不干净。之前的汤药,只能压制体表的蛊虫,对骨髓里的母蛊,根本没用。
“赢郎中,还有救吗?”旁边的副将,看着床上惨叫的士兵,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攥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捏白了,“只要能救弟兄们,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弄来!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愿意!”
赢玄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闪过医书里的记载,闪过师父扁鹊教过他的所有古方。
蚀骨蛊,入骨入髓,啃食先天之本。能入骨驱邪、生髓排毒、镇压这种母蛊的君药,只有一种。
蓝田龙骨草。
只长在蓝田古战场的枯骨堆里,吸了数万年战死将士的骨血之气,能强筋健骨,生髓排毒,是解蚀骨蛊的唯一君药。
“有救。”赢玄睁开眼,声音很稳,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唯一能根治这蚀骨蛊的君药,是蓝田龙骨草。只要拿到龙骨草,我就能配出根治的汤药,救回所有弟兄。”
“龙骨草?”副将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惨白,“赢郎中,您说的龙骨草,是不是只长在后山的那片古战场里?”
赢玄点头。
副将的身子晃了晃,声音都在抖:“不行啊赢郎中!那片古战场是禁地!当年秦魏大战,数万将士战死在那里,尸骨都埋在里面,几十年来,从来没人敢进去!凡是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里面全是阴煞怨气,还有……还有吃人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军营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像巨兽的咆哮,又像无数怨灵的尖啸,整个军营的地面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帐篷的杆子晃得快要塌了,伤兵营里的惨叫声,瞬间炸了锅。
一名军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嘶吼道:“赢郎中!不好了!又有八个弟兄没了!蛊虫已经啃穿了他们的心脏!剩下的弟兄也快撑不住了!”
床上的士兵,溃烂的速度再次暴涨,有一名士兵的腿骨,直接从溃烂的皮肉里掉了出来,黑色的蛊虫爬得到处都是,惨叫声撕心裂肺。
赢玄握紧了腰间的正阳刀,掌心的幽渊印,突然疯狂地发烫起来,和后山古战场的方向,产生了极强的共鸣,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抬眼,看向军营后山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浓黑的阴云彻底笼罩,无数黑色的阴气,从古战场的方向,疯狂地涌出来。
禁地也好,阴煞也好,吃人的东西也罢。
他接了秦军的诊金,定下了契约,就必须救这些士兵的命。这是他的铁则,是他的道。
“阿芷,黑炭。”
赢玄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坚定。
“备上驱邪药囊,拿好银针和短刃。”
“我们闯禁地,找龙骨草。”
话音落下,他握紧正阳刀,率先转身,朝着军营后山的方向,大步走了出去。阿芷立刻背上药囊,握紧短刃,快步跟了上去。黑炭咆哮一声,甩了甩尾巴,死死跟在赢玄身侧,一双兽瞳死死盯着后山的浓黑,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后山古战场的方向,又一声嘶吼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
浓黑的阴气,像潮水一样,朝着他们迎面扑来。
那片埋了数万枯骨的禁忌之地,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