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话与杀机(上) (第1/2页)
朝着毒瘴岭与白骨荒原的交界地带疾行,林烬的心绪却并未如他的步伐那般一往无前。荒坡上那场短暂的战斗,那些散修眼中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惊惧,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冷与死寂,都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九幽”的侵蚀,比他预估的更快,也更… …歹毒。它不仅仅污染灵气、魔化生灵,更似乎在悄然扭曲这片天地间最基本的、维持生灵心智的某种平衡。那些魔化腐毒豺眼中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与葬龙殿中“孽龙戾魂”的滔天怨毒一脉相承,却又更加… …原始而可怖。
“必须尽快找到宗门队伍,将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要让宗门高层意识到,这已不是寻常的妖兽暴动或局部天灾,而是… …灭世之劫的前兆。”林烬心中越发坚定。他并非救世主,但“轩辕剑”的传承、“客卿令”的因果、以及青云子等人的遗志,都已将他与这场劫难紧紧绑在一起。更重要的是,这片生养他的土地,那些他曾见过、救过、或仅仅是擦肩而过的、鲜活的生命… …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养剑锻魂诀》在体内无声运转,暗金真元缓缓流淌,滋润着经脉,也抚平着心头的焦躁。每一次周天循环,他都能感觉到与手中古剑、与识海剑魂的联系更加紧密一分,对“斩断”与“守护”的剑意,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剑,不仅是杀伐之器,更是… …心之延伸,道之显化。
就在他沉浸于对剑道的感悟,身形如风般掠过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时,前方不远处,一片被灰黑色藤蔓半遮掩的洼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与压抑的女子啜泣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过枯枝的呜咽所掩盖,但林烬如今的神识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这不是妖兽的声音,是人类,而且… …似乎状态很不好。
他脚步微顿,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靠近。拨开几缕垂落的、带着不祥灰败色泽的藤蔓,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洼地边缘,一片狼藉。几具身着黑煞谷服饰的匪修尸体横陈在地,死状凄惨,身上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死于某种剧毒或… …魔气侵蚀。而在尸体不远处,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旁,蜷缩着一个娇小的、水蓝色身影。
正是赵婉儿。
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蓝色的长裙多处破损,沾染了污泥与暗红色的血渍(似乎是她自己的)。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右手手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黑气息,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那是“九幽”魔气侵蚀的迹象!
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左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水光黯淡的细剑,剑尖指地,却已无力抬起。右手的伤口处,被她以一层稀薄的水灵之气勉强包裹,试图阻止魔气的蔓延,但那水灵之气在灰黑魔气的侵蚀下,正迅速变得黯淡、浑浊。
显然,她遭遇了黑煞谷的匪修,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击杀了对方,但自己也身受重伤,更不幸被魔气侵体。此刻,她已是强弩之末,甚至连压制伤势、驱散魔气都难以做到,只能蜷缩在此,独自承受着伤痛与魔气侵蚀的双重折磨,那压抑的啜泣,便是绝望与痛苦交织下的本能宣泄。
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跟在自己身后、眼神坚定地说着“生死无悔”的少女,此刻却如此脆弱、无助地倒在血泊与魔气之中,林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路行来,赵婉儿虽修为不高,却从未拖过后腿,反而多次以水行法术相助,心性坚韧,信守承诺。在他于葬龙殿中搏命、于空间乱流中挣扎时,也曾隐约担心过她的安危。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这般光景。
他并非铁石心肠。一路的生死与共,虽谈不上男女之情,但一份沉甸甸的、属于同伴的责任与挂怀,早已悄然种下。此刻见她如此,那沉寂许久的、属于“人”的情感波动,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没有犹豫,林烬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赵婉儿身旁。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近乎昏迷的赵婉儿猛然一惊,涣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最后的警惕,手中细剑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一下。
“是… …是谁?”她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林烬蹲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了些许。
熟悉的声音,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光。赵婉儿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当看清眼前那张虽然带着疲惫与风霜、却依旧沉静坚定的熟悉脸庞时,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般涌出。
“林… …林师兄… …”她哽咽着,想要说什么,却因情绪激动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带着黑气的污血。
“别说话,凝神静气。”林烬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赵婉儿的伤口,情况比他看到的还要糟糕。魔气已顺着伤口侵入经脉,正在向心脉蔓延。若非她水灵根体质对侵蚀有一定抗性,且一直以水灵之气勉力抵挡,恐怕早已魔毒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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