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魑魅魍魉 (第1/2页)
一场雨来得突然,细密连绵,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也浇熄了CBD玻璃幕墙上往日炫目的反光。YC科技总部顶层的办公室,却比窗外阴郁的天空更加压抑。
梁亿辰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简报,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指尖攥出细密的褶皱。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简报内容简单,却字字惊心:
「三爷梁镇昌,于昨日下午在G市‘金悦’会所与‘鼎晟实业’代表进行项目最后洽谈时,因涉嫌商业欺诈(虚报建材资质、合同诈骗)被当场带走调查。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三爷所乘车辆离开会所后,于城西高架入口附近失去联系。随行两名保镖一死一重伤。现警方已介入,定性为绑架勒索,但‘鼎晟’方面坚决否认,并出示了所谓‘欺诈证据’。」
绑架。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梁亿辰的眼球上。简报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梁镇昌那辆黑色奔驰被两辆无牌越野车逼停的瞬间。最后一行小字备注:「据重伤保镖模糊回忆,对方领头者提过‘地契’,并说‘让梁家能做主的人来谈’。」
手机在桌面疯狂震动,不是来电,是家族内部加密通讯群的紧急呼叫标志在疯狂闪烁。梁亿辰没有立刻去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雨幕中城市模糊的轮廓,目光最终落向老城区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却在梁家人心中重若千钧的土地——当年的老运输场,如今产权复杂的待开发地块,爷爷梁镇舟当年拼了命、甚至瘸了一条腿才从血雨腥风中夺下的家族转折点,也是……石家那位老爷子当年断了一只手,最终饮恨退出的地方。
石家。
这个姓氏像幽灵,在梁家发家的传说中时隐时现。当年与梁镇舟在G省平分秋色、甚至略占上风的庞然大物,后来不知何故突然收缩势力,将重心转向海外,只留下一些模糊的传说和几处早已易主的产业。梁亿辰只在爷爷偶尔的只言片语和家族尘封的卷宗里,瞥见过这个姓氏带来的血腥与残酷。那是上一代的战争,留下的除了爷爷的腿伤和石家老爷子的断手,还有一道数十年来不曾明言、却始终横亘在两家之间的、深可见骨的旧痕。
“鼎晟实业”?一个注册不到两年、却在G市地产界异军突起、拿地凶猛、背景神秘的公司。原来,它的獠牙在这里。它不是单纯觊觎那块地,它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目标明确的狩猎。绑架三爷,是撕破脸皮,也是亮出筹码。所谓的“商业欺诈”,不过是随手泼上的脏水,为了在“规矩”内争取时间,或者,制造混乱。
而对方那句“让梁家能做主的人来谈”,其锋刃所指,清晰无比——他梁亿辰,这个刚刚在G市高调“迁都”、被视为梁家下一代掌舵人的年轻人。这不是简单的勒索,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探,一次裹挟着旧怨的、针对他和他背后梁家的压力测试。那块地,是诱饵,也是导火索。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是梁镇舟的私人号码。梁亿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压入肺腑,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寒意。他划开接听。
“爷爷。”他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只是微微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梁镇舟苍老却依旧沉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知道了?”
“刚看到简报。”
“你三爷爷,糊涂,但罪不至死,更不该受这份折辱。”梁镇舟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梁亿辰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滔天怒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对方要那块地。”
“我知道。”梁亿辰说。
“你怎么想?”
梁亿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指纹打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和写着“慎守初心”的宣纸静静躺在里面。玉佩触手生凉,那四个字却像有温度,烫着他的指尖。
“地是梁家的根,是爷爷您用命换来的。”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玉佩上,“但三爷爷的命,也是命。对方敢动手,就不怕我们硬来。他们有备而来,有‘证据’,有保护伞。硬碰,三爷爷危矣,梁家也会被拖入泥潭,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
“他们要谈,就谈。”梁辰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用那块地的地契,换三爷爷平安回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良久,梁镇舟才缓缓道:“那块地,不只是一块地。它下面……埋着的东西,牵扯的旧账,比你想的更深。给了,就开了口子。石家……当年的事,未必就真的过去了。”
石家。爷爷亲口提到了这个名字。梁亿辰心头一震,许多模糊的线索似乎被这句话骤然照亮了一丝边缘。鼎晟背后……真的有石家的影子?那个早已将重心移向海外、却始终像阴云笼罩在梁家历史上空的家族?
“爷爷,我明白。”梁亿辰握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但眼下,救人第一。地契可以给他们,但怎么给,我们说了算。他们想试探,想拿捏,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梁镇舟在电话那头,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决定了?”
“嗯。我是梁家现在在G市能做主的人。”梁亿辰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来处理。”
“好。”梁镇舟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分量极重,“家里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说。你三爷爷……务必平安。”
电话挂断。梁亿辰将玉佩小心收好,放回暗格。他坐回椅子上,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鼎晟的挑衅,三爷的被绑,对方指名要“做主的人”,爷爷提及的石家和地下的“旧账”……这一切,绝非偶然。像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现在开始收拢。
而网中,除了三爷,似乎还有别的鱼。
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接起。
“梁总,幸会。”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老少的电子音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戏谑,“令叔公在我们这里做客,老人家有点受惊,不过我们招待得还算周到。他让我给您带句话:那块地的产权文件,他书房保险柜,密码是。您看,是他自己说的,我们可没逼他。”
梁亿辰眼神瞬间冰封。三爷的保险柜密码?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了?这绝不仅仅是绑架时逼问出来的。三爷虽然糊涂,但这点警觉还是有的,除非……他身边有鬼,而且是很亲近的鬼。
“我要听到他的声音,确认他安全。”梁亿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呵呵,梁总爽快人。”电子音笑了笑,一阵窸窣声后,传来梁镇昌颤抖的、带着哭腔和恐惧的声音:“亿、亿辰……救我!他们、他们真的会杀了我!把地给他们!那块地我不要了!给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电子音重新响起:“听到了?老人家状态不太好,您最好快点。明天中午12点,东郊废弃的第三物流仓库,您一个人,带着地契原件来。别耍花样,我们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人,或者东西不对……您知道的。”电话被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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