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室机锋 (第1/2页)
第十三章 暗室机锋
清心苑甲字七号院的日子,并未因为丹霞阁前那场风波而有丝毫改变。依旧是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晨课、晚课,郑山院首的训诫,陈松吴贵的疏离与偶尔的“关照”,以及邱国福日复一日的“养伤”与“苦修”。只是,自那日之后,院中乃至清心苑其他院落的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上了韩刚那句“灾星”所留下的阴影。善意更少,好奇掺杂着忌惮,交谈时也自觉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邱国福对此视若无睹。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流言蜚语的风浪拍打,岿然不动。大部分时间,他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外人只当他是伤势未愈,性格孤僻,受了打击一蹶不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五心向天,双目微阖。表面看去,是在运转最基础的“引气诀”,呼吸吐纳,气息微弱而平稳。但在他体内,那微薄的灵力正以一种远超“引气诀”效率的、近乎野蛮的方式,艰难却执着地运行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煞之气,被他以强大的心神引导、捕捉、强行纳入经脉。每一次纳入,都带来针刺般的尖锐痛楚,经脉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锉刀反复刮擦。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甚至偶尔会渗出一丝血痕。
但他没有停下。痛楚是真实的,效率也低得令人绝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淬炼下,经脉的韧性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强,那丝气感也在痛苦中变得更加凝练、精纯。虽然量上没有显著增长,但“质”却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改变。更重要的是,他对痛苦和灵力的控制力,在这种极限压榨下,与日俱增。
他就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这条危险而未知的“金煞炼气”之路上。
偶尔,他会停下这种痛苦的修炼,转而研究那两瓶丹药。
辟谷丹莹白圆润,散发着清淡的谷物香气,能补充元气,代替饮食,对低阶修士而言是必备之物。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粒,没有立刻吞服,而是放在掌心,以微弱的神识仔细探查。丹丸内部结构稳定,药力中正平和,除了精纯的草木灵气和饱腹成分,似乎并无其他杂质或异常。他尝试引导一缕金煞之气靠近丹丸,丹丸毫无反应。看来,这辟谷丹只是最基础的供给,并无特殊。
清心散则不同。淡青色的粉末,装在更小的玉瓶里,药香清冽,有凝神静气之效。邱国福捏起一小撮粉末,指尖传来微微的清凉感。这粉末中蕴含的灵气更加精粹,且似乎带着一种安抚心神的特殊药性。他同样以神识探查,同样没有发现明显的金煞之气或其他异常能量。
但他总觉得,这清心散似乎……过于“干净”了。干净到像是被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干扰心神、或者引发灵力异变的成分,只留下最纯粹的“静心”效果。这对于辅助修炼、防止走火入魔而言,自然是好事。可对于一个正在尝试以异种能量淬炼自身的人而言,这种“纯粹”的安抚,是否会削弱他对金煞之气的感应和承受力?甚至……掩盖某些修炼中本应出现的“异常”征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凛然。他将清心散重新封好,暂时不打算使用。在没有完全弄清楚其成分和可能的影响之前,他宁愿承受修炼时心神的些微躁动和痛苦,也不愿让自己的感知被外物蒙蔽。
除了自身修炼,他也在暗中观察着清心苑,尤其是甲字七号院的动静。郑山深居简出,除了早晚课和偶尔交代事务,很少露面,似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身修炼上。陈松和吴贵依旧是院中最活跃的两人,每日不是去各处领取份例、完成任务,便是与其他院的弟子聚会闲聊,带回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邱国福注意到,吴贵最近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笑容少了,话也少了,偶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是还在为那晚帮他溜出去“祭奠”的事后怕?还是听到了关于“灾星”的流言,开始疏远?邱国福不得而知,也不打算主动询问。
这一日,晚课之后,郑山将三人叫到厅堂,面色比往日更加严肃。
“接到传功殿通知,”郑山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三日后,宗门将开启‘寒玉洞窟’,供炼气中期及以下弟子入内历练、采集寒玉髓。为期七日。尔等三人,修为尚可,皆在名录之中。”
寒玉洞窟?邱国福心中一动。这是瑶华派后山一处著名的低阶历练之地,洞窟深处蕴藏着少量“寒玉髓”,是炼制某些寒属性丹药、法器的辅助材料,对淬炼灵力、稳固水行根基也有些许益处。洞窟内寒气逼人,偶有低阶冰属性妖兽出没,算是一处稍有风险、但也算常规的宗门福利。
“寒玉洞窟寒气侵体,妖兽虽不强,但也不可大意。”郑山继续道,“你等需提前备好御寒衣物、疗伤丹药,以及足够的辟谷丹。洞窟内地形复杂,需结伴而行,互相照应。陈松,吴贵,你二人修为较高,经验也丰富些,需多看顾邱国福。”
陈松和吴贵连忙应声:“是,院首。”
郑山看向邱国福,眉头微皱:“你伤势未愈,修为也……此次历练,以安全为重,莫要逞强。跟着陈松、吴贵,采集少许寒玉髓即可,不必深入险地。”
“弟子明白,谢院首提点。”邱国福低头应道。
“嗯。”郑山点点头,“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辰时,于‘冰魄谷’入口集合,自有长老带队入内。”
回到自己房间,邱国福关上门,脸上那副恭顺怯懦的表情慢慢敛去,眉头微蹙。
寒玉洞窟……历练?采集寒玉髓?
这安排来得有些突然。在他刚刚经历一系列风波,身上还带着“灾星”标签,修为看似低微且伤势未愈的时候,将他列入这需要一定实力和协作的历练名单?是宗门惯例使然,还是……另有用意?
他想起丹霞阁前韩刚的挑衅,秦厉的默许,陆明轩的“圆场”。有些人,似乎并不希望他安安静静地“养伤”。将他推入一个相对开放、有一定风险的环境,会发生什么?是给他制造“意外”的机会?还是观察他在压力下的反应?亦或是,寒玉洞窟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既可能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机会。脱离清心苑这相对封闭的环境,进入更广阔的后山,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甚至……寻找到与黑龙涧、与剑、与王老实之死相关的线索。寒玉洞窟位于后山深处,与黑龙涧虽不算近,但同属后山险地范畴,或许能发现一些关联。
只是,他的实力……邱国福感受着体内那缕微薄却凝练了许多的气感,以及经脉传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隐痛。以明面上的“炼气一层、重伤初愈”状态,进入寒玉洞窟,无疑是羊入虎口。但他真正的实力,在这近一个月近乎自虐的“金煞炼气”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自己也有些模糊。气感并未突破炼气二层的壁障,但在“质”上,似乎远超同阶。对灵力的控制,对痛苦的忍耐,对周围环境(尤其是金煞之气)的感应,都远非一月前可比。
或许……可以借这次历练,在不暴露全部底牌的情况下,稍微“检验”一下自己。
他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打开。里面除了几套换洗衣物,便是那套未动的新弟子服,一些剩余的伤药,以及……那张贴身存放的银纹残图。他取出残图,展开,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线,再次凝视那复杂神秘的纹路。
中心扭曲的“点”,周围断裂的环形封印……“珠契”。
这图案,与黑龙涧底那冰冷的恶意和剑的脉动,究竟有何关联?寒玉洞窟的寒气,是否也属于某种特殊的“煞气”或能量?能否被他的身体,或者……被这图案所描绘的东西所吸收或利用?
他将残图小心收起,重新贴身藏好。这张图,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希望,绝不能离身。
接下来两日,邱国福除了继续那痛苦的“金煞炼气”,便是为即将到来的历练做准备。他将仅有的那点伤药分装好,又检查了衣物是否足够御寒。他没有去兑换或购买任何额外的法器符箓——一个“穷困潦倒、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有这些才不正常。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清心苑甲字七号院的门便被敲响了。
开门的是陈松,门外站着的是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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