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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新王登基(三):白道的“净化”

  第32章 新王登基(三):白道的“净化” (第2/2页)
  
  “很多时候,我们的思维就像一杯被搅浑的水,看不清底下的东西。静置片刻,泥沙沉淀,水自然清澈,答案也许就自己浮现了。”莫汉似有所指地说,然后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警官的工作,经常要面对人性的黑暗和复杂,想必也需要极大的内心定力。我认识几位国外的警务人员,他们也练习冥想,帮助自己在高压下保持判断力,甚至在一些陷入僵局的案件调查中,通过深度放松和直觉,找到新的突破方向。”
  
  朴成贤心中一动。新的突破方向?
  
  “直觉?这听起来有点……”他谨慎地说。
  
  “不是玄学,警官。”莫汉认真地说,“是大脑在放松状态下,摆脱了固有思维框架的束缚,对已有的、但被忽视的信息碎片进行重新连接和整合的能力。有时候,我们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但那层纸,往往是被我们自身的焦虑、预设和思维定势糊上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朴成贤的心坎里。那桩顶包案,他就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他忽略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您似乎对查案很有见解?”朴成贤试探道。
  
  “不敢当。只是接触过各种各样被‘心结’所困的人。有些‘心结’,是个人情感受伤,有些……则与未解的谜案、未昭的正义有关。那些执念,会成为沉重的‘业’,压在相关者心头,也阻碍着真相的显现。”莫汉的语气带着悲悯,“解开‘心结’,有时需要外在的线索,有时则需要内心的‘照亮’。”
  
  朴成贤沉默了片刻。这个印度人说话总带着玄机,但又奇异地有道理。他没有直接推销什么,反而像是在分享一种……智慧?
  
  “谢谢您的分享。这里……确实很特别。”朴成贤站起身,准备告辞。他已经不把这里单纯看作一个需要警惕的“可疑场所”了。
  
  “不客气。随时欢迎您来,哪怕只是坐坐,清静一下。”莫汉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在朴成贤即将离开时,莫汉仿佛不经意地,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了,警官。有时候,执着的目光如果总是聚焦在一个方向,可能会错过旁边投影出的、真实的倒影。尤其是当水面本身不够平静的时候。”
  
  朴成贤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莫汉。莫汉却只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旁边投影出来的、真实的倒影”?“水面本身不够平静”?
  
  他带着满腹狐疑和一丝莫名的触动,离开了梵行中心。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朴成贤在办公室再次翻看那桩顶包案的卷宗,疲惫地揉着眉心。他又想起了莫汉的话。鬼使神差地,他不再死死盯着案件中那几个矛盾的核心证词,而是开始翻阅一些之前被他视为“无关紧要”的边缘材料——比如当时路边一家便利店模糊的监控时间记录(与主要证人说法有微小出入),比如肇事车辆被遗弃后,附近一个停车场保安那晚异常“瞌睡”的证词,再比如,真凶家庭当年聘请的、那位以擅长“处理麻烦”出名的律师,其助理在案发后不久突然离职出国,再无音讯……
  
  这些碎片,他以前也看过,但从未将它们与“水面倒影”联系起来。此刻,在一种奇特的、比以往更清醒冷静的状态下(或许得益于那天短暂的冥想?),他忽然将这些碎片与莫汉那句玄妙的话并置思考。
  
  “旁边反射的倒影”……是不是指那些看似无关的边缘证据和人物?
  
  “水面不平静”……是不是指当年有人故意搅浑了调查,制造了假象?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也许,真凶并不是最初被认定的那个人,甚至不是顶包的那个。也许,最初的“目击证人”和“顶包者”本身,就是被精心设计的一部分,用来误导调查,保护真正坐在幕后、连顶包者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那个人?而那个突然离职的律师助理,可能就是关键?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一震。虽然还缺乏证据,但这条思路,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它瞬间解释了很多卷宗里不合逻辑的地方!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是巧合吗?那个印度人随口一句话,竟然点醒了他?还是说……他真的有种特殊的洞察力?
  
  无论如何,一条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调查方向出现了。朴成贤感到一种久违的、接近真相的战栗和兴奋。
  
  几天后,他利用私人关系,开始秘密调查那个已离职出国的律师助理的行踪。同时,他对“梵行”和莫汉的观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可疑的心灵会所”,而是一个……可能蕴含着某种特殊智慧,甚至能在他追寻正义的道路上提供意外启迪的地方。
  
  又过了一周,朴成贤的妻子崔秀珍,在又一次“灵修活动”后情绪低落回家。朴成贤尝试与她沟通,提起自己去过一个叫“梵行”的地方,感觉那里的氛围“比较平和、理性”,或许她可以去试试,别再去那些听起来不靠谱的团体。
  
  崔秀珍将信将疑。但在朴成贤的坚持下(他内心深处,或许也存着一丝借助“梵行”的力量修复家庭裂痕的期望),她同意去看看。
  
  莫汉亲自接待了崔秀珍。他没有进行任何玄乎的“通灵”或“催眠”,只是像一位温和的长者,倾听她因伤退役后的失落、对年华老去的恐惧、以及在各种团体中寻找归属却屡屡失望的痛苦。然后,他教给她一些简单的、融合了瑜伽和冥想的身体觉察练习,并推荐她阅读一些关于“接纳”与“当下”的哲学小书。
  
  “真正的平静,不在外求,而在内观。你的身体曾是你表达美的工具,现在,它可以成为你感受存在、安放心灵的殿堂。”莫汉的话语,平和而充满力量。
  
  崔秀珍去了几次后,精神状态竟真的有了改善。她不再那么焦躁易怒,睡眠也好了一些。她对莫汉充满感激,甚至对朴成贤说:“那位古鲁吉,和之前那些人真的不一样。他不骗钱,也不搞个人崇拜,就是教你方法,让你自己找到力量。”
  
  朴成贤看着妻子眼中久违的平和光彩,心中对“梵行”的感激和信任,又增加了一层。这个机构,不仅“点醒”了他的调查,似乎还在帮助他的家庭。
  
  时机,成熟了。
  
  一天,朴成贤再次来到梵行中心,这次是以私人身份,为了感谢莫汉对他妻子的帮助。在静观斋,莫汉为他泡了茶。
  
  “调查有进展了吗?”莫汉温和地问,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朴成贤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的“点拨”和对妻子的帮助,还是简单说了自己的新猜想和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
  
  莫汉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执着于正义的心,本身就会吸引揭示真相的‘缘’。恭喜您,警官,您离照亮那片黑暗又近了一步。”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邀功,这份分寸感让朴成贤很舒服。
  
  “还要感谢您之前的提醒。”朴成贤真诚地说。
  
  “我只是说了句话。找到路的是您自己。”莫汉谦逊地摆摆手,然后,仿佛想起什么,用随意的语气说,“对了,警官。我们基金会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社会公正与心灵健康’的小型研讨会,想邀请一些像您这样在执法一线、有思考、有担当的人士,分享经验,也听听大家的困惑。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当然,完全非公开,纯学术交流。”
  
  这是一个进入某个“圈子”的邀请。朴成贤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但他没有立刻拒绝。通过之前的接触,他觉得“梵行”的圈子,或许和他想象中那些腐败的权钱交易圈子不同。这里更“干净”,更“高端”,谈论的是“心灵”、“业力”、“正义”这些更大的命题。而且,能参加这种研讨会的,恐怕都不是寻常人物,或许能拓展人脉,对他未来的晋升和查案也有帮助……
  
  “我需要考虑一下。”朴成贤说,但语气已经松动。
  
  “当然。随时欢迎。”莫汉微笑。
  
  离开梵行时,朴成贤的心情复杂。他依然坚守原则,但他对“梵行”的敌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好奇、甚至隐约期待的心理。他不再认为这里是需要打击的对象,反而觉得,这里或许能成为他在这个浑浊世界里,一块难得的、可以稍作喘息、甚至获得某种“高级”支持的净土。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静观斋的单向玻璃后面,姜泰谦和莫汉正静静地看着他驾车离去。
  
  “鱼儿咬钩了。”莫汉淡淡地说。
  
  “而且,是他自己游过来的。”姜泰谦补充道,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对付金斗焕,用恐惧和血脉威胁。
  
  对付崔成宇,用技术诡异和生存危机。
  
  对付朴成贤,用对他“正义之心”和“家庭困境”的“理解”与“帮助”,用更高明的心理学手段和圈子认同感。
  
  恐惧、贪婪、焦虑、孤独、对正义的执着、对认可的渴望……无论黑白,无论身份,人心皆有缝隙,有“业”。
  
  而“梵行”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缝隙,然后,将名为“业力”的楔子,温柔而坚定地,敲进去。
  
  直到整个结构,都按照新的蓝图,悄然改变。
  
  江南区的夜晚,灯火依旧。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在那些看似坚固的体制高墙下,新的根系正在蔓延,新的秩序正在生长。
  
  牧羊犬的领地,已经从黑暗的地下世界,延伸到了象征“光明”与“法度”的白昼疆域。
  
  这场名为“净化”的无声战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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