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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神迹初显

  第七章 神迹初显 (第2/2页)
  
  “是为了工作。”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空洞,“只是……情况比我想的复杂。但哥会解决的。你相信哥。”
  
  相信。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智勋脸上。他笑了,那笑容苍白,破碎,没有一点温度。
  
  “好,我相信哥。”他说,然后躺下去,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姜泰谦,“我累了,想睡会儿。哥,你去忙吧。”
  
  逐客令。
  
  姜泰谦僵在那里,看着智勋背对着他蜷缩起来的身体,那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保证。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苦涩的淤血。
  
  他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智勋,”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空调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
  
  对不起。
  
  太轻了。太迟了。
  
  接下来的几天,庄园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紧张的平静。
  
  智勋被允许在限定的时间内在花园里散步,但总有阿米尔或女仆远远跟着。他开始接受“训练”——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祭司每天下午会来他的房间,教他最简单的冥想和呼吸控制技巧,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缓慢地念诵着古老的梵文音节。智勋学得很慢,他无法集中精神,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恐怖的画面。
  
  姜泰谦则忙得不见人影。他在准备“第一批货”的接收和安置——那五个从韩国骗来的年轻人,即将抵达。拉詹在德里郊区买下了一栋废弃的女子学校,正在改造成“培训中心”。姜泰谦需要安排接机、住宿、伪造文件,还要应付拉詹时不时关于“新生意”的询问。
  
  他们很少见面。偶尔在走廊或花园碰上,也只是点点头,错身而过。智勋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姜泰谦则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沉,眼底的黑暗像不断堆积的淤泥。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下午。
  
  姜泰谦刚从“培训中心”回来,满身尘土和汗水,准备回房间洗澡。经过二楼走廊时,他听见智勋的房间里传来声音——不是老祭司的诵经声,是拉詹的声音,很温和,很耐心,像是在教导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停在门外,没有敲门,只是侧耳倾听。
  
  “……放松,智勋。不要抗拒那些画面。让它们流过你,像水流过石头。你是容器,是通道,不是主体。”拉詹的声音传来。
  
  没有回应。只有智勋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现在,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拉詹继续说,声音更低,更慢,“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智勋的声音,颤抖的,破碎的:
  
  “冷……很冷……像冰……还有……铁锈味……血的味道……”
  
  “很好。还有呢?”
  
  “痛苦……很多痛苦……尖叫……听不清……很多人在尖叫……”
  
  “他们在哪里?”
  
  “……地下……很黑……有水……滴水的声音……还有……锁链……”
  
  姜泰谦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他不知道拉詹在让智勋“感应”什么,但那些描述——冰冷,铁锈,血,地下,锁链——听起来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现在,告诉我,”拉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你‘看’到了谁?”
  
  更长的沉默。然后,智勋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扼住喉咙的抽气。
  
  “一个……男人。很瘦,眼睛很大,在流血……脖子上有……烙印……字母……K……还是R……看不清……”
  
  “他在哪里?”
  
  “在……在一个房间里。白色的墙,没有窗户。他在撞门……用手,用头……流血了……很多血……”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快了。他在哭……喊一个名字……安娜……安娜……”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智勋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姜泰谦再也忍不住,推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智勋跪坐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生锈的铁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拉詹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很旧的、磨损严重的皮质项圈,项圈内侧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污渍。看见姜泰谦冲进来,拉詹抬起头,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泰谦,我说过,训练的时候不能打扰。”
  
  “你在对他做什么?!”姜泰谦吼道,冲过去想扶起智勋。
  
  但拉詹伸手拦住了他。那只手很稳,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在帮他。”拉詹站起来,将项圈小心地放回铁盒,盖上盖子,“也在帮我们。智勋刚刚证明了他的价值。他‘看到’了一个我们找了很久的人。”
  
  “什么人?”
  
  “一个叛徒。”拉詹淡淡地说,“偷了我一批货,逃了三个月。我们只知道他可能藏在德里某个地方,但一直找不到。刚才,我给智勋看了那个叛徒最后戴过的项圈——他养的一条狗的项圈。智勋‘看到’了他的状态,和他藏身之处的细节。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地下,有水声。德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不多。”
  
  姜泰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低头看智勋。智勋还跪在那里,眼神涣散,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安娜……安娜……”
  
  那不是智勋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成年男人的绝望和嘶哑。
  
  “他……他被附身了?”姜泰谦的声音在发抖。
  
  “不。”拉詹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他只是……连接上了。连接上了那个叛徒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这是天赋,泰谦。无价的天赋。”
  
  他弯腰,轻轻拍了拍智勋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唤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智勋,看着我。”
  
  智勋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拉詹脸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做得很棒。”拉詹说,声音温柔得像蜜糖,“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现在,休息吧。阿米尔会来照顾你。”
  
  他直起身,对姜泰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
  
  姜泰谦看着智勋,智勋也看向他,眼神里是彻底的茫然和破碎。他想留下,想说点什么,但拉詹已经朝门口走去。他只能跟上。
  
  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拉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看到了吗,泰谦?这不是幻觉,不是巧合。他真的能做到。只要给他一个媒介——物品,照片,甚至一个名字——他就能连接上与之相关的人的痛苦、记忆,甚至……临死前的景象。”
  
  姜泰谦的喉咙发干:“这……这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的事,你不知道的,不代表不存在。”拉詹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盘旋,“印度古老的传统里,有一种修行者,被称为‘感知者’。他们能触摸物品,读取残留的记忆和情感。智勋的能力,比那更强,更直接。他不需要触摸,只需要靠近,集中精神,就能‘看到’。”
  
  “这……这对他的身体……”
  
  “有损耗,当然。”拉翰点头,“每次连接,都会消耗他的精神,也会让他承受被连接者的痛苦。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控制。慢慢训练,增强他的承受力。而且,这种能力,用得好,价值连城。”
  
  他看着姜泰谦,目光灼灼。
  
  “想想看,泰谦。在生意场上,如果我们能提前‘看到’对手的底牌,看到他们的恐惧和弱点,看到他们隐藏的秘密……在谈判桌上,我们将战无不胜。在追讨债务、清理叛徒时,我们将无所不知。甚至……”他压低声音,“在更高层面的权力游戏里,这种能力,是核武器级别的筹码。”
  
  姜泰谦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你想……把他当成工具?用他的……痛苦,来赚钱?”
  
  “工具?”拉詹笑了,那笑容冰冷,“不,泰谦。他不是工具。他是神子。是湿婆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只是在……帮助他发掘自己的天赋,让他发挥应有的价值。这对他,对我们,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让智勋一次次连接他人的痛苦和死亡,被那些恐怖的画面折磨,然后利用他看到的信息去谋利。这就是拉詹所谓的“最好安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更让姜泰谦恐惧的是,在拉詹的疯狂逻辑里,这一切竟然如此自洽,如此“合理”。而他,姜泰谦,此刻就站在这疯狂的核心,手里还沾着把智勋送进来的血。
  
  “那个叛徒……”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你找到了?”
  
  “已经派人去了。根据智勋的描述,应该是老城区一个废弃的地下水泵房。今晚,就会有结果。”拉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如果智勋的‘看到’是准确的,那么,我们的‘神子’,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他拍了拍姜泰谦的肩,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姜泰谦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听着身后门内隐约传来的、智勋压抑的啜泣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旋转、崩塌。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德里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在那里,某个黑暗的地下室,一个叫“安娜”的人,正在承受着叛徒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
  
  而在这里,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刚刚完成了他作为“神子”的第一次“神迹”。
  
  用痛苦交换信息。
  
  用破碎交换价值。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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