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1章 铁砧 (第2/2页)
魏护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担心:“大人,演练会不会出岔子?尤其是火铳实射,万一……”
“实弹环节严格控制,用训练弹,但流程必须逼真。出岔子也比临阵出岔子强。”韩阳斩钉截铁,“告诉岳河,还有各队队正,这次演练,关乎东路未来,关乎我等前程,甚至性命。谁掉了链子,我亲手处置他!”
命令下达,整个桃花堡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紧张感运转起来。振武营的操练更加注重细节和流程,反复演练卢象升可能观看的各个环节。账房里的算盘声响彻通宵,书吏们在韩阳从雷鸣堡调来的宋文贤监督下,将一笔笔账目重新誊抄、核对、装订。辅兵们冒着严寒,清扫积雪,平整道路,将一些过于破败的窝棚临时拆除或用木板遮挡。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不服输的激昂情绪,在堡内蔓延。连普通军户百姓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议论纷纷。
董其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噙着冷笑。在他看来,韩阳这是临阵磨枪,徒劳无功。账目做得再漂亮,能掩盖他擅改祖制、耗费巨额钱粮私募精兵的事实吗?操演练得再热闹,能改变那群乌合之众才练了几个月的本质吗?他早已通过渠道,将韩阳“穷兵黩武”、“账目不清”、“虐待士卒致多死伤”的“黑材料”递了上去。他相信,只要卢象升不是瞎子,只要稍加核查,韩阳的伪装就会被撕得粉碎。他甚至暗中吩咐几个心腹,在演练时“适当”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火铃炸膛,或者士卒“不堪虐待”当众诉苦……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暗流汹涌到了极致的时候,一封插着羽毛的急报,被满身冰霜、几乎冻僵的夜不收,送到了韩阳的案头。
不是来自北面,而是来自西面——雷鸣堡。
韩阳的心猛地一沉。展开急报,是张鸿功亲笔。字迹潦草,透着急迫:“……腊月廿三,酉时三刻,西北方向烟墩举火,疑有小股虏骑渗透。标下已令各堡戒严,孙、马、杨、何各部皆已就位。然虏骑行踪飘忽,似在窥探我堡防虚实,并劫掠周边未及内迁之零散牧户。已捕其散骑一名,据其含糊供称,彼辈乃蒙古某部游骑,受‘上面’指派,前来哨探‘韩参将’防区动静……虏之大举,恐不在远。望大人速做定夺,并请支援火器、火药若干……”
蒙古游骑?哨探“韩参将”防区?
韩阳捏紧了信纸。果然来了!而且,皇太极或者他手下的大将,心思缜密,竟然在可能发动大规模攻势前,先派附庸蒙古部落的轻骑进行战场侦察,重点就是自己这个“眼中钉”!这说明,清军高层对宣大,对自己,重视到了何种程度。雷鸣堡虽然经营日久,但兵力有限,防御重点在南面,对西北广袤的丘陵地带监控难免有疏漏。这股游骑的出现,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魏护!”
“末将在!”
“点齐亲兵队,带上军工坊新制的那批颗粒火药和定装弹,再调振武营岳河手下最精锐的那一队火铳兵,明日拂晓,随我轻装疾驰,回雷鸣堡!”韩阳的命令又快又急。
“大人,您要亲自回去?那卢督师巡阅在即,这边……”魏护大惊。
“这边有董其昌‘坐镇’,乱不了。”韩阳冷笑,“卢象升看的是整体防务,是应变之能。若连老家被骚扰都处理不好,演练得再花哨也是枉然。这股虏骑必须尽快清除,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最好能抓几个活口,问出更多东西。这也是给卢象升,给朝廷,给那些弹劾我的人看看,我韩阳的兵,是不是只能在校场上耍把式!”
他目光锐利如刀:“更重要的是,要讓皇太极知道,他的哨探,有来无回!想要动我韩阳,得先掂量掂量代价!”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魏护血液沸腾,大声应命。
韩阳望向西面,那是雷鸣堡的方向。风雪似乎更急了。内有权贵攻讦,上司检验在即;外有强敌窥伺,哨探已至家门。这冰冷的现实,如同沉重的铁砧。而他,和他初步锤炼的军队,就是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铁胚。真正的淬火,似乎要提前到来了。
是崩碎,还是成钢?
答案,或许就在那风雪弥漫的归途,与即将到来的短促而激烈的交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