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善篇·宽容故事:让他三尺又何妨 (第1/2页)
第一章 千里家书只为墙
大清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虽居高位,却为官清廉,待人谦和,在京中口碑极佳。然而,这一年,一封来自安徽桐城老家的家书,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日黄昏,张英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心腹管家神色匆匆地呈上一封加急家书。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出自张英的弟弟张萼之手。张英拆开信笺,只见上面写道:
“兄长在上:桐城老宅西侧,与吴姓邻居素有不睦。近日两家因一堵院墙的归属争执不下,对方仗着祖上是前明举人,在当地颇有势力,竟强行将墙基向外扩了三尺,侵占了我张家余地。家中仆役欲与之理论,侄儿们亦愤愤不平,欲赴县衙告官。然侄儿深知兄长官声清正,不敢妄动,特修书一封,请兄长为家中做主。若任由吴家侵占,我张家颜面何存?望兄长速寄一封亲笔信,令县令雷大人秉公而断,压一压吴家的气焰!”
读罢家书,张英眉头微蹙。他放下信笺,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想起了老家那座祖传的三进大院,想起了年少时与弟弟在院子里捉蛐蛐、爬树掏鸟窝的情景。那院子,是先祖留下的基业,也是兄弟俩的根。
若是寻常官员收到这样的家书,恐怕早已提笔写下“严查此案”的条子,甚至直接修书给地方官施压。毕竟,以张英如今的权势,让一个县令处理这样一桩邻里纠纷,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张英没有。他深知,官场如棋局,一步不慎,满盘皆输。更何况,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真把官司打到了公堂上,即便赢了,两家也必成世仇,这绝非君子所为。他想起幼时父亲曾教导:“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意思是说,居家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打官司,一旦打起官司,无论胜负,最终的结果都是凶险的。
想到此处,张英唤来书童,研墨铺纸。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却在落笔的瞬间,手腕微微一顿。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家的那幅场景:窄窄的巷弄,斑驳的围墙,墙东是张家,墙西是吴家,两家之间原本就只隔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排水沟。若是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这条小巷恐怕要掀起轩然大波。
片刻后,张英的笔尖落在了宣纸上。他没有写一封给县令的命令,而是写了一首七言绝句,作为回信。写完后,他反复吟诵了几遍,觉得意味深长,这才封好信,交给了信使。
第二章 六尺巷的由来
半月后,桐城。
张萼接到兄长的回信,满心以为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尚方宝剑”,可以拿去震慑吴家。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展开信笺,却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千里家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张萼愣住了。他读了好几遍,起初还有些恼怒,觉得兄长太过软弱,身为朝廷大员,竟然让自家退缩。但细细品味之下,那股豁达与通透之意,却如春风化雨般浸润了他的心田。
“让他三尺又何妨……”张萼喃喃自语,心中的愤懑之气渐渐消散。他想起了兄长从小教导的“和为贵”,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堵墙背后的邻里情谊。吴家虽是邻居,但平日里也并非全然没有往来,去年吴家老夫人病重,还是张家送了上好的药材过去。
第二天一早,张萼没有去找县令,也没有去找吴家理论,而是叫来了家里的管事和工匠。
“把西边的院墙,向内退三尺。”张萼吩咐道。
管事大吃一惊:“少爷,那吴家占了咱们的三尺地,您不但不争,还要再退三尺?这……这岂不是亏大了?”
张萼将兄长的信递给管事:“你读读这个。我张家在京城有人,在桐城有地,缺的不是这三尺地,缺的是一份气度和心安。照我说的做。”
工匠们虽然不解,但主家发话,也只能照办。一时间,张家后院尘土飞扬,砖石叮当,原本坚固的院墙,被拆掉了一段,向后退了三尺。这样一来,原本狭窄的巷弄,凭空多出了一丈多宽的空地。
张家此举,立刻在小小的桐城引起了轰动。街坊邻居纷纷议论,有的说张家怕了吴家,有的说张家少爷读书读傻了。更有好事者跑去吴家看热闹,想看看吴家会作何反应。
吴家得知此事后,主人吴侍郎(吴姓邻居的儿子,也在朝中做官)正巧告假在家。他听闻张家不但没告官,反而主动退让三尺,顿时羞愧难当。他拿着张英的诗,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吴侍郎感叹道,“张大人位居极品,尚能如此豁达。我吴家不过是当地富户,却为了蝇头小利与邻居反目,实在是惭愧。”
他立刻召集家人,下令道:“张家退了三尺,我们也退三尺!这墙,不能再建了。”
于是,吴家也动手拆墙,向西退了三尺。
这样一来,原本只够一人侧身而过的窄巷,变成了一条宽约六尺的巷道。六尺,足以让两辆马车交错而行,足以让邻里之间笑脸相迎。
从此,这条巷子便被人们称为“六尺巷”。桐城的百姓们津津乐道着这个故事,那首“让他三尺又何妨”的诗,也随着茶余饭后的谈资,传遍了江淮大地。
第三章 风波再起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尺巷修成后的第二年,桐城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洪水退去后,县城内外一片狼藉。更麻烦的是,县衙库房空虚,朝廷的赈灾银两迟迟未到,而修葺城墙、疏通河道所需的石料和人工,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县令雷大人愁得头发都白了。他思来想去,想到了城郊的几处官山。所谓官山,便是历代官宦人家祖坟所在的山地。其中,最大的一片,便是张家和吴家的祖坟山。
这日,雷县令带着衙役,来到了六尺巷。他没有直接去找张萼,而是先去了吴家,随后又去了张家。
“二位贤达,”雷县令拱手作揖,神色凝重,“如今县库空虚,若要修城,非得动用官山上的青石不可。本官知道,这山是二位的祖坟所在,按理说不该惊动。但如今全县百姓安危系于一身,本官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二位肯舍小家为大家,本官感激不尽;若是不肯,本官也只能依律行事,强行征用,届时恐怕伤了和气,还请二位体谅。”
这一次,轮到张家和吴家面临新的抉择。
吴侍郎听完,脸色阴沉。他虽然是读书人,但也深知祖坟对于家族的重要性。若是动了祖坟山的石头,那是破了风水,是对祖先的大不敬。他冷冷地对县令说:“雷大人,我吴家虽不富裕,但这祖坟山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断不能动。若要强行征用,吴某只好上告府台衙门,甚至进京面圣,告你一个‘掘人祖坟,伤风败俗’之罪!”
张萼这边的情况也不乐观。族中的长辈们得知此事,个个义愤填膺,扬言若是县令敢动祖坟山上的一块石头,他们就带着锄头扁担去衙门拼命。
一时间,刚刚平息不久的邻里争端,似乎又要被这场“官山风波”点燃。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也从赞美“六尺巷”变成了猜测“张家吴家谁先动手”。
第四章 君子之交
面对族人的激愤,张萼再次想起了兄长的那首诗。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六尺巷。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的青石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抚摸着那光滑的墙面,仿佛能感受到兄长那颗宽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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