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善篇·讲道理故事:糊涂县令断糊涂案 (第2/2页)
钱万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周老先生话锋一转,又看向王小二:“王小二,你卖油为生,扁担断了,油洒了,这是天灾。但你为何不先在自家门口检查扁担?为何非要挑到两县交界才断?这其中,有没有想利用两县官府互相推诿,好赖掉这桶油的心思?”
王小二额头冒汗,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你没有?”周老先生拿起那根断了的扁担,指着上面一道明显的裂痕,“这裂痕早已存在,你平日里只顾埋头赚钱,懒得修补,这才导致今日之祸。这叫‘疏忽之过’。若非钱万三路过,这油洒在街上,脏了路面,影响了行人,难道不要赔礼道歉吗?”
王小二羞愧地低下头:“老先生教训的是。”
周老先生环视众人,缓缓说道:“这桩案子,看似是王小二与钱万三的纠纷,实则讲的是‘信’与‘勤’的道理。经商者,信为本,钱万三无中生有,失了‘信’;做工者,勤为径,王小二疏于检视,失了‘勤’。两者皆有错,两者皆该罚。”
第四章 借油还油
怎么罚?周老先生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法子。
“钱万三污蔑好人,罚他出钱,请全镇百姓吃一顿‘香油面’。”周老先生说,“但这面里的油,必须用王小二剩下的油来炸浇头。一来赔礼,二来也为王小二扬名。”
他又转向王小二:“你疏忽大意,险些酿成大祸,罚你义务为街坊修补一个月的扁担、箩筐。而且,你洒在地上的油,虽已渗入石板缝隙,但并未消失。你需在今日之内,用草木灰将地面擦拭干净,不可留一丝油腥。否则,雨水一冲,油流入河中,会毒死鱼虾,那便是造孽了。”
众人一听,无不拍手称快。
钱万三虽然心疼银子,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认罚。他让人从店里搬出面粉、蔬菜,又让伙计把王小二剩下的油全买了,当场支起大锅,炸起了葱油浇头。香气四溢,整个三不管镇都弥漫在油香里。
王小二也没闲着,找来草木灰和刷子,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青石板缝隙里的油渍刷洗干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在石板上,和残留的油混在一起,闪闪发光。
周老先生站在街中间的界碑上,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两个差役说:“二位请看,这道理啊,就像这阴阳街。东边有东边的规矩,西边有西边的法律。但人心,是不分地界的。无论在哪条街上,讲道理的核心,无非是‘将心比心’四个字。”
第五章 无字碑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年后,三不管镇发生了一件大事。镇后的大山爆发泥石流,巨大的山石滚落下来,直奔阴阳街。千钧一发之际,正在街东挑水的王小二和在街西算账的钱万三,几乎同时发现了险情。
“快跑!山石下来了!”王小二扔下扁担,冲进钱万三的店铺,拽起还在发愣的钱万三就往外跑。
钱万三被拽出店门不到三息,那块巨石便轰然砸下,将他苦心经营的杂货铺砸得稀烂。
两人惊魂未定,又见另一块石头滚向街东,眼看要砸中几个玩耍的孩子。钱万三想都没想,冲过去用肩膀顶住滚石,大喊:“快闪开!”
巨石太重,钱万三被压在下面,双腿血肉模糊。王小二见状,疯了一样冲上去,用手刨土,用手掰石头,直到把钱万三救出来。
事后,镇民们感念两人的义举,自发捐钱捐物,要为他们在街中心立一块功德碑。
石碑立好了,两面都磨得光溜溜的。该刻字了,镇民们犯了难:这碑立在界碑上,该刻“绩溪县善人王小二”,还是“旌德县义士钱万三”?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周老先生再次出现了。他提着一桶墨汁和一支大笔,走到碑前。
“不必刻字。”周老先生说。
他提起笔,饱蘸墨汁,在石碑正面画了一杆秤,秤杆弯弯,秤砣沉沉;又在背面画了一颗心,心形端正,纹路清晰。
“秤,是用来称轻重的,教人讲理;心,是用来量善恶的,教人向善。”周老先生放下笔,对众人说,“这碑,就叫‘无心碑’。因为真正的道理,是不需要刻在石头上的,它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从那以后,三不管镇真的变了。街东街西的生意人,不再互相拆台,而是互相照应;街上的居民,不再计较地界,而是守望相助。那块“无心碑”静静地立在街心,日晒雨淋,字迹虽已模糊,但每当有人心生贪念、想要耍赖时,只要看它一眼,便会感到脸红心跳,仿佛那秤砣正压在自己的良心上。
多年后,有位云游的高僧经过此地,见此碑奇特,便问缘由。听完故事后,高僧合十赞道:“善哉!法非法,理非理,度一切苦厄,唯心所造。”说罢,在碑前留下一偈:
“青石铺街分两县,人心岂肯划鸿沟?
若将道理称轻重,自有良知作秤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