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羽轻歌 (第2/2页)
风汐岚闻言,淡淡一笑,转头对着船舱的方向扬声吩咐:“取锦盒来。”
不多时,两名身着玄甲的北陆武士捧着一个锦盒缓步走出,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二人步履沉稳,将锦盒恭敬地递到风汐岚面前。
那锦盒极为华丽,盒身以瀚州上等的赤金打造,周身镶嵌着数十颗北陆罕见的青瑛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流光,盒边以玄狐皮裹缠,柔软厚实,是北陆最珍贵的皮毛。盒盖上更是精心錾刻着双图腾,一侧是朔野部的雄狮,威风凛凛,一侧是羽饲族的炎翾,振翅欲飞,两图腾相交缠绕,正是当年焚风之盟定立之时,专为盛放盟书特制的锦盒,历经六十余年,依旧光彩夺目。
风汐岚抬手轻启锦盒,盒内铺着明黄色的云锦,云锦之上,铺着一卷兽骨纸制成的盟书。那兽骨纸以万年兽骨磨浆制成,千年不腐,纸上以蛮族古篆与羽饲族的鸟形文字双线书写,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当年朔野烈山与姬昊阳亲手所书,记录着焚风之盟的所有约定。
风汐岚伸手将盟书缓缓取出,双手捧着,恭敬地朝着岸上递去:“这便是焚风之盟的盟书,二位请验。”
姬子安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见风汐岚递来盟书,不顾羽轻歌的眼神阻拦,大步上前,伸手便将盟书抢了过去。
他动作稍显粗鲁,险些将兽骨纸扯破,待将盟书尽数展开,目光落在盟书末尾时,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与急躁瞬间被震惊取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是…… 这是什么?!”
南拓与风汐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盟书末尾,除了朔野烈山与姬昊阳的印鉴外,还有一道凝如烈火的金光,那金光并非笔墨所画,反倒像是活物一般,在兽骨纸上流转着,泛着淡淡的温热,刺得人睁不开眼。
羽轻歌见状,也缓步上前,推开姬子安,伸出指尖轻轻触在那道金光之上。指尖刚一接触,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炎翾独有的神火气息,让她身侧的炎翾鸢也发出了一声恭敬的鸣唳。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炎翾之血,不灭之契。”
唯有炎翾鴠的真血,才能凝成这般不灭的金光,作为盟约的见证,此血不散,盟约便永世作数。这道金光,便是焚风之盟最真实的凭证,容不得半点作假。
姬子安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流转的金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方才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
羽轻歌收回指尖,将盟书小心翼翼地折好,递回给船上的风汐岚,脸上的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警惕。她抬眼望向风汐岚与南拓,语气平静地开口:“既持有焚风之盟的盟书,便是中州的贵客。我叫羽轻歌,是天羽谷羽氏族人,现任鸢巡卫的巡风使。你们既然由我巡见,便由我负责带你们前往烬煌宫。”
说到此处,羽轻歌目光扫过海帆船的甲板,只见数百名纤夫、水手或立或坐,身形彪悍,眉头微微蹙起,补充道:“不过你们北陆来使人数太多,烬煌宫地处承天柱之巅,山路崎岖,且宫规森严,不便容纳这么多人同行。”
风汐岚闻言,略一沉吟便颔首同意,语气沉稳:“羽姑娘考虑周全,此事理应如此。便由我与世子南拓二人随你前往烬煌宫即可,船上储备的粮草淡水足够余下众人支撑一两个月,船员水手也可就近在这近海捕鱼补充生计,不会添乱。”
“轻歌,这可不行!” 姬子安终于回过神,连忙上前阻拦,“我父亲还不知道此事,怎能随便带北陆蛮族进入沉音森林?烬煌宫那边也未必肯见他们!”
“自然要通禀。” 羽轻歌拍了拍自己的炎翾鸢赤寰的脖颈,那神鸟立刻发出一声清鸣,她转头看向姬子安,“姬大少爷,劳烦你带着赤寰返回焰心山脉,顺带向你的父亲大人通禀此事,说明北陆使团持焚风之盟盟书求见的来意。我会带着这些北陆人步行穿过沉音森林,此行路径复杂,雾霭重重,约莫需要十日左右才能抵达焰心山脉。”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带着他们走!” 姬子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坚定,“沉音森林里常有异兽出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得跟你一起,保护你!”
羽轻歌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素来知晓姬子安的性子,执拗又护短,若是不让他跟着,怕是要一路纠缠不休,反倒误了事。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两只炎翾鸢,道:“你要跟着便跟着,只是先让两只炎翾鸢返回焰心山脉,沉音森林内树木茂密,神鸟难以飞行,反倒容易惊动林中异兽。”
两只炎翾鸢似通人性,听闻羽轻歌的话,立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唳,振翅而起,三丈翼展掀起一阵狂风,赤金的身影如两道流光,掠过栖凤木林,朝着焰心山脉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羽轻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船上,她的目光扫过风汐岚,又扫过南拓,最终定格在风汐岚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看你行事沉稳,礼数周全,你是这群北陆人的…… 话事者?”
风汐岚闻言,低低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南拓,抬手对着羽轻歌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瀚州大君的幕宾,并非使团主事。这位才是我北陆瀚州大君的世子,朔野南拓,此次北陆使团,由世子亲自主持。”
说着,风汐岚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南拓,示意他上前答话。可南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羽轻歌身上,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目光掠过羽轻歌清冷的眉眼,掠过她挺拔的身姿,掠过她腰间悬着的箭囊,甚至连她鬓边那枚小小的羽饰,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羽轻歌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那三个字便如春日的暖风,拂过他的心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羽轻歌…… 羽轻歌。
多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