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室微光 (第2/2页)
王婆子皱眉,用木棍将碗拨弄出来,嘴里骂了句“要死死远点,别脏了地”,便砰地关上了小窗。
青瑶听着锁头落下的声音,慢慢止住了咳嗽。她方才故意没有吃“营养块”,只喝了少量水,让身体呈现出更明显的虚弱状态。那咳嗽,也是刻意为之,模仿肺部有旧疾或感染未清的症状。
接下来的两天,她“病”得更重了些。送进来的“食物”几乎原封不动。她的“咳嗽”更频繁,有时还夹杂着气短的喘息。她甚至“虚弱”到无法走到门边,碗都是由王婆子用木棍勉强勾出去的。
王婆子果然不耐烦到了极点,向负责这片杂役的管事婆子抱怨:“刘妈妈,西院那个怕是真不成了,这几日水米几乎未进,咳得吓人,别是什么痨病吧?这要是死在里面,得多晦气!咱们这差事还干不干了?”
那刘妈妈似乎也嫌麻烦,嘟囔道:“再熬两天看看。侯爷早就发了话,任其自生自灭。真死了,一卷草席拖出去埋了便是,费什么事。你盯紧点,别让她跑出来冲撞了贵人就行。”
这话隐约飘进门内,青瑶靠在墙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好,要的就是这个“任其自生自灭”。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即将“自然”地、合乎预期地死去时,反而最安全。
她的“病情”在“加重”两日后,开始极其缓慢地“稳定”下来。不再“咳血”,进食“恢复”了一点点,但依旧是那副风吹就倒、苟延残喘的模样。王婆子似乎也松了口气,只要人不立刻死,不给她添大麻烦,她也乐得维持现状。
这场自导自演的“病危”戏码,成功地让她在囚笼中的存在感降到了更低,也测试出了看守者的底线——冷漠,畏惧麻烦,但不会轻易让她离开这个院子。
身体的实际状况,却在系统补给和刻意维持的微量活动下,以蜗牛般的速度改善。最明显的迹象是,她扶着墙行走时,颤抖减轻了,完成同样距离所需的休息时间在变短。腹中那微弱的搏动,每日通过系统监测,都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增强。
这一日,天气晴好。一缕难得的、略微强烈的阳光,竟然穿透了破旧窗纸的缝隙,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青瑶挪到那光斑旁,靠着墙坐下,微微仰起脸,让那一点稀薄的暖意落在脸上。这是她被囚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很暖。和她记忆中那个世界实验室里的无影灯不同,和手术台上冰冷的手术灯也不同。这是一种带着生命气息的、真实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点温度渗入皮肤。储物空间里,前几日“领取”时,她尝试集中意念想象“更温暖、更柔软、带一点点甜味”而得到的那块改良版营养块,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生存之上,是否可以渴望一点点……更好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还太早。
但希望的种子,一旦有了裂隙和温度,便悄然埋下。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地上那一点光斑。阳光在她苍白近乎透明的指尖跳跃。
囚室依旧阴暗冰冷,高墙外的世界依旧遥远而充满恶意。
但她坐在这里,靠着冰冷的墙,指尖触着一缕偷溜进来的阳光,腹中孕育着一个顽强的小生命,脑海里有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光幕系统。
从彻底绝望,到抓住系统这根稻草,再到如今,能在绝境中为自己演一场戏,能感受到一丝阳光的温度,能对明日生出极微弱的、不一样的期盼。
这变化细微如尘,却真实不虚。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清脆悦耳,属于自由天空的声音。
青瑶收回手,将那一点阳光的温度握在掌心,尽管什么也握不住。
她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开始今日份的、缓慢而坚定的行走练习。
一步,两步。
黑暗依旧漫长,但微光已现,前路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