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恢复,继续追查不放弃 (第1/2页)
陈墨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幻觉。那根压在眼皮上的重量,像是从骨头缝里爬出来的知觉,硬生生把意识从黑水潭底拽了上来。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比心跳更慢、更深的东西,在皮肉底下缓缓流转,像烧红的铁条被人慢慢抽出来,又塞进一条温热的蛇。
他吸了口气。
空气钻进肺里,带着灰烬和血锈的味道,还有点湿木头腐烂的酸气。这屋子还是那个破屋,门框下半截卡着枯叶,墙角焦符碎成渣,地上七枚铜钱炸得只剩铜片,边缘发黑卷曲。月光已经移开了,照在门槛外那一小块青砖上,映出干涸的血迹,颜色淡了,接近褐色。
他喉咙滚了滚,想说话,结果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咳”。这一咳牵动全身,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腿旧伤像是被铁钳夹住,脚趾却有了知觉,正一点一点往回收。
林婉儿的手还贴在他后背上。
她整个人靠在土墙上,肩膀塌着,头歪在他脊梁上,像是睡着了。但她手指还在动,极轻地按着他背心第三椎的位置,一下,又一下,试探着脉络是否通畅。她的掌心结了痂,裂口渗出血丝,蹭在他道袍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
他左眼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焦点乱晃。先看到的是屋顶漏雨的地方,茅草耷拉着,滴水的痕迹早干了。然后是墙边那张瘸腿桌子,上面摆着他掉落的墨玉烟杆,沾了灰。再往下,是自己的手,五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渍,但指节能动,一节一节地松开,又握紧。
他动了动嘴唇。
“……还活着?”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井底冒上来的气泡。
林婉儿猛地一震,头抬起来,眼睛睁得极大。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梦话,不是回光返照,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干涩:“你回来了。”
陈墨没回应。他又闭了会儿眼,等那股翻腾的浊气沉下去,才重新睁开。这次目光稳了些,落在她脸上。她脸色白得像纸,眼窝发青,嘴唇干裂,额头上冷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她看着他,没笑,也没哭,就那么看着,像是要记住这一刻他睁眼的样子。
他右手撑地,想坐起来。
动作刚起,手臂一软,差点栽回去。但他咬住了牙,左手跟着撑住地面,两条腿慢慢收拢,膝盖顶地,腰一点点挺直。整个过程慢得像老牛拉车,每动一下都像在撕筋扯骨。林婉儿伸手要去扶,他抬手拦住。
“我能站。”
三个字说得极轻,但也极硬。
她停住了手,退开半步,站在旁边看着。她知道他不需要搀扶,需要的是证明——证明他还活着,还能走,还能自己站起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终于直起了脊背。
双腿抖得厉害,小腿肌肉绷成石头,脚底踩在地上,袜子湿透,鞋底烂了个洞,泥浆糊在脚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残留着血迹和焦符碎屑,指甲缝里的污垢还在。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摸到面具还在,银边冰凉,右眼窝下的疤痕隐隐发烫。
他忽然笑了下。
不是开心,也不是讽刺,就是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想起了什么荒唐事。
“我还不能倒下……”他低声说,“还没查清的事太多。”
他说完,没看林婉儿,而是转头看向门外。
天快亮了。巷子尽头透出一点灰白,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亮,是夜熬到最后,不得不退的光。野狗不往这边走,风贴着墙根溜,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落下。门框上那片烂叶还在,湿透了,只剩下筋脉,像一张被撕烂的符纸。
他站着,没动。
但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浑浊未散的活人反应,现在是一点一点凝实起来的决断。他知道这具身体还没好,经络虽接,气血未满,丹田空荡,灵力一丝都没恢复。替命符还在怀里,烟杆在桌上,铜钱串散在地上,一枚都没响。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连符都画不了。
可他不能停。
父亲死前推他出门的画面又闪了出来——“陈家血脉断,天地门自开”。那不是预言,是警告。他当年不懂,现在懂了。他是钥匙,也是祭品,有人要他死,有人要他活,有人拿他当棋子,有人拿他当饵。他误伤平民那次,三年骂名,离开师门,都不是偶然。从十八岁起,他就被人牵着走,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昨晚那场诅咒,不是终点,是开始。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墨玉烟杆。
烟杆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握在手里,习惯性地转了一圈。冰凉的玉贴着手心,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衣襟——那光芒最后没入的地方,皮肤下似乎还有点温,像埋了颗没熄的炭火。他没去碰,也没深究。他知道那力量救了他,但他不信无缘无故的好事。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恩惠,尤其是对他这种人。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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