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北冥的心 (第1/2页)
东菱军政部的葬礼结束,一切战后事宜都还在进行。大战归来,没有欢庆的气氛,军政部里一派肃穆,战士们相见时不知是该笑还是哭,昔日的战友大半离去,伤亡惨重。一连三日,北冥和梵音都在忙着照看各自分部的事,无暇照面。事实上,他俩在病床上醒来后,寥寥说了那几句话,就再也没时间独处了。北冥不仅要照看自己部里的事,也要负责父亲北唐穆仁此次出征的亲军状况。北唐持留在北境休养,性命无碍,知道大哥牺牲后悲痛不已,执意要前来参加葬礼,却被北唐穆西和北冥拦下了。他一应照看主将留在北境的伤员们。等战士们伤势痊愈,他派豹羚陆续护送战士们回都。
葬礼过后的第三日傍晚,北冥稍微有了歇息的时间,先在父亲的房间陪了母亲一会儿。北唐晓风看着儿子平安,心里略作安慰,只是骤然失去丈夫对她的打击深重。他夫妻二人能走在一起实属不易。北唐晓风对北冥说,有他父亲深沉的爱恋,她总觉得幸福。北冥亲过母亲额头,母子俩相依相靠,彼此传递着力量。北冥稍晚回到自己房间,在关上房门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几番生死试炼,换血回魂,灵力绽放,早已让他疲惫不堪。高度紧张的神经没有一刻放松过,直到现在他还在适应父亲的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那悲痛和力量让他无法分辨。
忽然他转过身去,准备往门外走去。这个时间梵音应该还没有休息,他要去看她。正当他准备拉开门把手时,房门被叩响了。北冥打开门,冷彻站在外面。
“冷先生。”北冥道。他早就预感到自己会和冷彻单独碰面,即使冷彻不来找他,他也会前去拜访。因为他感觉到,冷彻对他自始至终没有善意,他想前去拜访,了解其中缘由。
“你要出去?”冷彻道,心思甚密。
“应该我先去拜访您,现在倒让您亲自过来了,是我的疏忽。您请进。”北冥恭敬地为冷彻让开位置,冷彻走了进来。
“如果你要忙,我就待会儿再来。”
“我晚些再去看梵音,您请坐。”
“你不用去看她了,她休息了。”冷彻转身,面对面直视着北冥,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北冥没有接话,他等着冷彻之后的话。
“你挺关心我侄女。”冷彻淡淡道。
“是。”北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突然间,他对冷彻起了抵抗的意思,直视着冷彻,不避不闪,态度坚决。
“你喜欢她?”冷彻一句接一句,不留空隙。
“是。”北冥毫不遮掩,直截了当。
冷彻看着北冥坚决的态度,跟着态度沉了下去。
“你要得起她吗?”冷彻的双眼像个冰窟,震慑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全不把北冥当成十七岁的少年,而是当成一个男人在质问。
北冥一怔,转而再道“:您这话什么意思?”
“像你父亲这般强悍的男人,在这一战也已经殒命。你应该清楚,灵魅、狼族和你们东菱,乃至诸国都不可能再消停下去了。现在你们东菱国力大损,你父亲牺牲,照此前车之鉴,你以为我会让我的宝贝侄女以后也变成寡妇?”
听到这儿,北冥猛提一口气。一句“寡妇”瞬间扎穿了北冥的心脏,怒火顿烧,可他仍是压了下去。然而冷彻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不可能让我的侄女和你们北唐家有任何瓜葛。”
北冥猛然看向冷彻,不知他是何意思。
“依我看,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你们北唐家的人永远都是以国为先,大义凛然得很。”说到这儿,冷彻似轻蔑地瞥了一眼北冥,“有朝一日,大敌当前,你是先卫国还是先护妻?你是国事当先,还是美人难舍啊?你自己选吧。”冷彻盯着北冥,恨不能把他扎穿,“后面的不用我说了吧,你自己知道。你父亲不是教你了吗?我是不会让我的侄女架在你们那些国家利益之后的,你想都别想了。梵音,我带走了。”说完,冷彻转身便走,看都不看北冥一眼。他一句句咄咄逼人的话像钉子一样把北冥钉在原地。
就在冷彻准备打开房门,走出屋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冷彻眉头一凝,冷声道“:让开。”
“休想!”北冥厉声道。
冷彻决绝的目光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北冥极度哀伤的意志。然而北冥毫无退意地直面冷彻的审视与轻看,再次开口道:“她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包括你!”
冷彻听到此处,怒火腾起,就要与北冥针锋相对。可就在他怒视北冥之时,只见北冥身形凉薄却岿然不动,疲惫的眼中锐气不减,屹然不倒。只听他声声掷地,句句铿锵道:
“不要拿梵音和我的国家相较,任何一种拿她去权衡的利弊取舍都令我极端厌恶!一切相较,只会亵渎了第五梵音在我北唐北冥心中无可取代的位置!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与她相提并论!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她!我一步不会退!一步不会让!您不用想让这种抉择摧毁我的意志,这只会徒增我的厌恶,陡增我的信念。这次战役中,我差点失去了她,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我清楚地明白,失去第五梵音,我行将就木。”北冥看着冷彻毅然决然地再道“,她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
冷彻看着北冥,真诚浓烈的赤子之情在他身上燃烧,他不退不缩,无畏无惧,虽遭重创,却仍旧豪性不减,胸怀坦荡。
“冷先生,我不可能放手的,请您知晓。”最后一句,北冥颔首一礼,跟着又挺起胸膛。
久久,冷彻道了一句“:别让她成为你的弱点。”
“她是我唯一的弱点,也是我最终的坚韧!”
冷彻审视着北冥,思忖片刻道:“在你处理完你的事情之前,不许告诉她你的心意。你要是敢说出来,我随时带她走。”
北冥愣了半晌,不知道冷彻是何意。冷彻瞪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是灵魅和你们东菱的事,或者不只你们东菱。总之,在处理完这些灾祸之前,你要是敢对梵音表白,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就凭你手里的永灵石?哼!”冷彻往北冥腰间瞥了一眼。那个黑亮的环扣,正是他大战时挡下数万黑刺的化成重器的那个介质,也是他爷爷从小给他佩戴在身上的灵器。“以为能拦得住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北冥慌忙解释道,他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因为梵音的事,头脑发热,对冷彻出言不逊了。冷彻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谁知北冥跟着又是一句:“不过……”
“不过?!”冷彻皱起眉头来,心想,“我是不是给这小子脸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答应您,在我处理干净东菱的事之前,我不会向梵音说明心意。”北冥真诚道,冷彻听了这一句心里还算舒服点,可紧接着北冥又道,“可是,我要对她好,您也不能阻止。”北冥说话已经缓和了下来,一片真情却不能阻挡。
冷彻看着他,心想:“这小子还挺难对付!”随即,长长出了一口气道:“照顾好她!当然,我家宝贝梵音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用不着你!”说完,冷彻突然把手搭在了北冥肩膀上用力一捏“,你父亲是个硬汉,你也一样!”
“谢谢您,冷先生!”
“喊叔叔。”
说完,冷彻移步离开房间。刚一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梵音。她睁圆了眼睛刚想开口,只听冷彻道:
“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北冥。”梵音被叔叔猛一质问蒙了一下,随即道。
“大晚上的,你看他干什么?不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我休息一会儿了。”
冷彻倒吸了一口气,啧了一声,准备离开。
“叔叔找北冥有事吗?”
冷彻看着梵音一脸懵然不知的样子道“:没有!我要去睡觉了!”
“哦,那我先送您回去。”梵音转身跟着冷彻。
“你送我干吗?我认识路,赶紧自己回去休息吧。”
“哦。”梵音听后,呆呆站在原地。
“傻站着干什么呢?回去休息啊!”冷彻斥道。
“我想看一下北冥。”
冷彻听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跟着赶紧左右望了望,还好把守的士兵都在走廊尽头,没人听见。
“你爱看谁看谁去吧,我回去了。”
“那叔叔您慢点走。”梵音道。冷彻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梵音闷头闷脑地看着冷彻消失的地方,觉得有些奇怪。
“叔叔怎么了?”她转过身来看向北冥。只见北冥直直望着她,半天道了一句:“没什么。”
“你怎么了?累了吗?”梵音看见北冥一脸憔悴,满眼血丝,忽然担心道。两步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没有。”北冥对她柔声道,“刚才就要去看你的,后来冷叔叔过来找我说话,就耽误了。”
“没关系,我没事的,就是想……”梵音突然低下头去,想起了哥哥冷羿对她说的话。他让她不要来找北冥,让北冥自己好好休息,可是这些天她总惦记他,还是忍不住过来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最后梵音小声道。说完这一句,北冥已经轻轻把梵音带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嗯?”梵音左右一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北冥站在她身前,深情地望着她。梵音想要开口讲话,却被北冥抢了先。
“离开菱都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梵音没想到她和北冥各自经历了这许多,再见面,他最先开口问的竟是这个。北冥认真地看着她,想要知道答案。
“我,”梵音稍有迟疑,继续道,“你确定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崖雅上来帮你看看?我看你现在满眼血丝,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没事。离开菱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梵音张了张嘴巴,不知道怎么开口,想要回避,却知道北冥固执得很,她只能鼓足勇气缓缓道来“:我想着,我想着不和你说比较好。”
“为什么?”
梵音说到这里,越发难以启齿,慢慢低下头去。北冥也不催她,只是慢慢道:“为什么你和崖雅、青山叔、冷羿都道了别,只不和我说?”
过了很久,梵音开口道:“崖雅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没了我在身边会很难过……我将要出战,万一……”说到这儿,梵音顿了顿,“不能不理她……冷羿是我哥哥,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着,万一我回不来,他又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肯定会难过的,所以我也和他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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