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辽地潜行 (第1/2页)
那一日姬仲从狱司回来,心烦气躁,他并没有从裴析和第五梵音口中得知更多有关修弥的事情。然而这次修弥失败的举动,竟让东菱国三大部军政部、聆讯部、狱司统统得到了它的消息。不仅如此,那声狼吼夜丧对菱都的震慑,简直就是在直接挑衅他的权威。姬仲为此愤怒不已。一旦此事被三大部委查下去,定会查出有关狼族的丝丝缕缕,到时候他和狼族的瓜葛保不准也会被一起挖出来。姬仲越想越烦。
晚上,胡妹儿和姬世贤、姬菱霄都在等姬仲回来一起用餐。本来没有心情吃饭的姬仲看见家人等待,不得不强撑着,坐了下来。
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是姬世贤先开了口:“爸爸,狱司那边什么情况?如果我没听错,白天那声嘶吼是夜丧吧。”
姬仲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道:“你耳朵倒好使。”姬世贤在家中不算出类拔萃,比起北唐北冥和端倪也不免逊色几分。姬仲喜欢张扬权势,恨不得儿子抢过所有人的风头才好,可照目前这个状况是难了。赶上今天姬仲气不顺,不免拿姬世贤撒火。
姬世贤没有在乎父亲的态度,反而道:“明天一早,定会有各大媒体报道此事,您应该早做打算。”
姬仲懒得听姬世贤说话,坐在一旁便不言语。胡妹儿过来插话道:“老爷,世贤说的也不错,您别净自己担着事情,实在不行,叫上严录一起商量商量。”
听着胡妹儿的话,姬仲还是缓和了几分,点头示意不用她管了。胡妹儿见姬仲心情好些,继续道:“老爷,今天那个什么吼叫,真的是狼族弄出来的?”问出此话,胡妹儿也是忐忑不已,可她实在是吓得憋不住了,也顾不上孩子们在身边,便问了出来。
“嗯。”姬仲沉声哼了一声。
“那我们还安全吗?”胡妹儿赶紧道。
“在菱都能有什么事?你别一惊一乍的。”姬仲不耐烦道,他从未对胡妹儿用过这般语气,一旁的姬世贤和姬菱霄也不言语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胡妹儿反倒有气了,尖着嗓子对姬仲道。见姬仲没有回音,她便继续自说自话,钻营着自己的小心眼儿,不想自己被晾着。“世贤,你说之后那个地震又是怎么回事?也是那个,那个什么狼弄的吗?”胡妹儿想尽量避开“狼”这个字眼,可是不行。
“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不是的。”姬世贤道,回头看向父亲。
只见姬仲眼光阴沉,过了好半天,道:“没想到他儿子连这一招也会用了。”紧接着嫉妒的冷光闪过姬仲的眼睛。
“谁啊?”胡妹儿怪声怪气地问道。其实她还不想和姬仲讲话,谁让他刚才当着孩子的面让自己丢脸了,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那个多事的心思。
“北唐穆仁。”姬仲冷冷道。
“北唐穆仁?您刚才说他儿子,那就是北唐北冥了?”姬世贤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那场看似像地震一样的灵力是何等强大才会波及菱都城内,而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灵力,又在伤害到房屋人群之前被完全遏制住了,怒放狂收,使得菱都城安然无恙。在这之前,姬世贤有想过是军政部几位部长一起施展的灵力,绝没想过这是一人可以完成的。此时他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
“那又怎么了,他军政部干的就是这个活!难不成让国正厅的人去吗?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姬仲反感道。姬仲和北唐穆仁自小相识,对北唐穆仁的行事作风自是了如指掌,以他如今身为军政部主将的地位,怎可能一点事情就亲自出马。
“装得再大度无比,还不是要时时惦记着自己的地位,好显得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啊。”姬仲心里念着。
当听到那阵强悍无比的灵力是出自北唐北冥之手时,姬菱霄身体一颤,像被触了电一样,心头紧得似被细线狠狠系住了一般。她强装镇定,喝了口碗里的汤。此时胡妹儿也是缓过一口气,没有方才那般心神不定了,好像还有些高兴得意。姬仲顾不上在意这些,放下碗筷,匆匆走了出去。
晚餐结束,姬菱霄独自走在回廊上,她两手裹在胸前,不住捏着自己的手臂,神色跳跃,走着走着竟笑出了声。
“北冥……哥哥……一定是我的。”姬菱霄心中念着,暧昧之色溢于眼角,喜艳无限。
此时的狱司,灯光灰暗,把守的侍卫很少。狱司一向这样,单看他们的守卫,甚至还不如聆讯部的多。走廊的最深处,裴析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刚才还是白惨刺眼的光线,现在他关了灯,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只够照亮他的半张铜桌。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人最脆弱和疲惫的时候。裴析从口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吸,里面都是浊气。他翻看着今天的卷宗,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字。突然,一股酸腐的恶臭蹿到他的鼻子眼里,裴析皱着眉头,擤着鼻子,恶心到极点。
他回过头,看着墙角笼子里海老鼠的死尸,盯了一会儿,一股恶毒厌弃的情绪充斥着他污浊的布满红丝的眼睛。裴析站起身往笼子处走去。他俯瞰着笼子里的死尸,后槽牙狠狠咬着腮帮子,显得他更青黄枯瘦了,脸上似乎都不再挂着肉。
裴析愤恨地用脚踢了一下铁笼,铁笼发出尖刺的声音。这尖刺的声音仿佛刺激了裴析脆弱的神经,只见他身形抖了一下,空了片刻,又发疯似的猛踢笼子。他的办公室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裴析猛然蹲下身,打开铁笼,伸手把腻滑酸臭的海老鼠拿了出来。这家伙已经死透了,口角的呕吐物泛着酸气。
裴析想要干呕出声,却看他下一秒张开大口对着海老鼠的身子狠狠咬了过去。海老鼠的皮肉一口填满了他的嘴巴,他咬得足够用力,简直要塞穿喉咙。紧接着,他用牙齿使劲撕扯,一大块海老鼠的肉便被他咬了下来。他用力嚼着,每一下都能让上下牙齿啃透生肉拼命咬合住,并发出铮铮的磨牙声。只见裴析喉咙一紧,一块海老鼠的死肉便被他吞了下去。紧接着又是几口,海老鼠的肚皮已被他咬穿,白色的肠子一股脑儿冒了出来,漏了他满手。裴析看见自己肮脏的衣袖,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他把剩下的尸体狠狠地扔在墙角,啪的一声,尸体摔成血泥。他还在不停地干呕着,手指用力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像是想把自己的肠子也抠出来一样。裴析颓唐地坐回自己的椅子,猛地把头仰了过去,昏睡着了。
北冥此时已经踏进加密山,无声无息的步伐让他看起来像个魅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他在周身施了藏身术,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接触,仿佛没他这个人。越过加密山时,天色已经有些发亮。平原上的边陲小国看着很安静,似乎没受到昨日打斗的影响。北冥没作停留,转身赶往平原边界,直奔辽地。
辽地外围雾气环绕,外人根本不敢踏足,来过辽地的人也只是知道辽地外是四面沼泽,真正的内部是何状况,无人知晓。
北冥在迷雾外调整气息,轻身前进。果然一入辽界便发现无边沼泽,实在寸步难行。北冥用了几日工夫,兜兜转转才算进到辽地内部。踏上实地时,连他这般灵力卓绝的人都不禁呼出一口长气。越过沼泽,辽地的样貌变得渐渐清晰起来。要说加密山是秘宝、珍兽、参天大木的聚集地,那这辽地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一点不同,这辽地安静异常,似没一个活物。北冥想,大约这里只住着狼族。
北冥不敢再在地面行进,狼族的感官异常强烈,他随时都会被发现。一个纵身,北冥跃到了二十米高的参天大树上,这里树枝邻近,他只需要在枝间行走。又是几日下来,北冥白天行进,夜晚休息。
在这期间,他连信卡也是不再使用,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令北冥不敢轻举妄动,死寂的森林,无一生物。这儿简直无法与加密山相比,百兽尽有的加密山即使危险,也让人觉得莫名向往。不像这里,要不是北冥相信自己的灵力,早就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对方的防御术而被困在其中了。然而据北冥所知,狼族是不会使用防御术这种人类灵法的。但想到修弥已会幻形,北冥就万事小心为上了。
这一日北冥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潜行在林间树梢上。每一处被他踏足的枝丫青苔上,都不会留下一丝一毫他的气息和脚印。北冥轻绝的步伐就像初晨朝露般,划过无痕,仿佛在离青苔一毫间,便已离开。
不大一会儿,北冥听见树下有了动静,连忙驻足后退,隐匿在繁茂的叶片后。只听一个叽里咕噜的粗嗓声从下面传来,北冥俯身看去,让自己的身形更加小心些,以免引得对方注意。只见一个圆滚的身影在地面上慢吞吞地走着,嘴里还咕哝着奇怪的语言,感觉像是在骂骂咧咧,正是一只噜噜。
北冥凝眉,这辽地怎会有噜噜出现?他一路尾随,走出半日,就见噜噜来到一处草棚前。北冥放眼望去,这里竟是一大堆噜噜的聚集地。大大小小的草棚搭建得密密实实,严丝合缝,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就像一堆大小不一的草堆,有些围着数米宽的芭蕉叶,更像是一个大粽子。
北冥停了下来,不再潜行,准备等到晚上看看动静。果然到了傍晚七八点的时候,一群叽里咕噜的声音从森林一处传了过来。北冥望去,只见成群结队的噜噜竟有上百只之多。每只噜噜嘴里都喷着粗气,寒冬的森林异常阴冷,就见上百只圆滚的噜噜吐出的哈气都飘在脑袋顶上,因为它们的鼻孔是向上翻着的,到下雨天会自动闭合挡雨。远远看去,就像一堆巨大的棕色麻团,每只头顶上顶着一团棉花糖,浩浩荡荡地从林间穿过来。
来到聚集处,乱哄哄的声音也不停止,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此刻数量一多,变成群骂了。北冥听得脑仁发麻,因为他一句都听不懂。
“帮帮忙。”北冥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就见北冥的后衣领轻微扭动了一下,一句炸裂般的冥声传响进到北冥耳朵里,或者说应该是大脑里,总之是让北冥在无声的状况下,听到了极其骇人的惊声尖叫:“你怎么知道我跟来了!”
“你当我是白痴吗?”北冥又小声道。
“不可能,你一路上都没有和我说话!”那个尖声还在北冥的脑海里响起,北冥只觉自己的耳膜要破了,可是周围明明就没有人在说话。
“你能不能小点声?我的耳膜要破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人的?你就是明明、刚刚、现在、一个寸劲儿,才发现我的。”
“不是。”北冥才不会合着它的意哄它呢。
“哼!”聆龙在北冥后脖领子上敦敦实实地坐了下去,北冥硬挺的军装领子被它坐出了一个凹弧。聆龙背对着他,银箭似的小尾巴烦躁地打着北冥的头发。
“能先帮我一个忙吗?”北冥语气稍缓“,帮我听听那帮噜噜在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聆龙压根儿不接北冥的话茬,两只小前爪在胸口盘着,一副大人模样儿。
北冥没辙,只好先应着聆龙“:你在房间里钻到我领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听到这里,聆龙忽然脸红了起来,浑身娇羞,扭动了一下。北冥道:“你干吗?”
“没什么。”聆龙强装镇定。
“你原本是不是想挨着梵音睡觉的?”北冥无语道。
“你怎么知道!”聆龙又是惊讶,紧接着,便强装硬气道,“难不成挨着你吗!”反正心思都被北冥发现了,聆龙就厚着脸皮硬抗了。
北冥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想跟你出来啊,谁让你俩睡觉的时候太暖和了,我就一不留神在你领口里睡着了。醒来以后才发现,你这小子都进了辽地了!气死我了。我的小音呢!没了!”聆龙愤愤道。
听见聆龙说“你俩睡觉的时候”,北冥不觉耳朵一红,心中泛起甜蜜。聆龙自然是感觉不到的,虽说它会察言观色,可对人类千变万化的复杂情绪,聆龙还是不能完全体会理解的。
“哦哟!我知道了!你小子是故意的!知道我在你领口里,你故意带我出来的!”聆龙机灵道。北冥心中暗笑,他本没有此意,只是发现聆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时灵光乍现,想来在辽地这种地方,自己不懂得狼语,聆龙一定能帮上忙。
其实北冥还有一个私心,的确就是因为聆龙这个家伙只要见到梵音就走不动道,他觉着还是把聆龙带出来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北冥不喜欢任何人黏着梵音,他甚至会计较梵音每次外出回来是怎么陪崖雅的。因为他和梵音碰面的时间真是越来越少了。有时他会很羡慕崖雅。想到自己心底的小情绪,北冥挠了挠头,是不是自己有点小气了?他稍微反思了一下。
这时,北冥发现聆龙已经安静了下来,他也更加认真地看向噜噜的聚集地。此时噜噜们已经生起了篝火,围坐在了一团,起初还在愤愤然地说着,突然一只体形硕大的噜噜站了起来,冲着大伙嗷叫了几句,杂音便慢慢弱了下去,又过了一时半刻,噜噜便钻到草棚里去睡觉了。
“发现什么了?”北冥轻声道。
聆龙支棱着耳朵,一言不发,它方才已经不知不觉从北冥身后飞到了身前,一脸认真地听着噜噜们的对话。
“北冥,这是你第一次来辽地吗?”聆龙冥声问道。
“如此深入的,确实是第一次,以往只到过它们的边境便停止了。”
“恐怕也就是你敢只身前来了。”北冥看到此时的聆龙已是一脸严肃。
“怎么了?”北冥道。
“刚才那堆噜噜一直在说狼族,抱怨狼族用它们当苦力,”聆龙道,“可是我在意的不是它们,而是我现在张开灵力,搜索这巨大的辽地,除了细微的狼声,我竟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一种动物的声音。”说到这里聆龙不禁哆嗦了一下,它回过头来,看向北冥道“:那它们平日吃什么呢?”
北冥面色深沉,他一踏入辽地便发现了其中的异常。正如聆龙所说,没有动物,狼族平日以什么为生呢?北冥本以为等聆龙醒了,便能让它帮忙听听这方圆百里的动静,可现在看来,聆龙什么都没有听到。显然,聆龙也被这现状惊讶到了。以它一向自负的听力,竟也没有闻到一丝蚊蝇之声,实属诡异。
“它们有说狼穴在哪里吗?”北冥道。此时先不管其他的,找到狼穴便可略知一二了,北冥盘算着。
“它们说明日一早还要去狼族宫殿赶工,所以才愤怒地吵吵嚷嚷。”聆龙道。
“狼族宫殿?”北冥迟疑。
“是的,噜噜就是这么说的——‘狼族宫殿’。它们一直在为狼族修建宫殿。北冥,咱们要去看看吗?我倒是听见了狼族远处的动静,可以准确地找出它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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