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狱司 (第1/2页)
冷羿一路追出城外,可半分梵音的影子也没见到。他直接奔往加密山,就在路程将要过半之时,终于发现了梵音的踪迹。沿路有少许草植被梵音的灵力所伤,断裂弯折。冷羿眉间一沉,加快了步伐,但直至噜噜兜售物品的空场之所也没看到梵音。他一路随梵音足迹而来,此时却不见她人了。
冷羿在空场边界处停下,再往前就人迹罕至,逼近加密山山脉处了。即便是他这等灵法甚好的军政部要员也是轻易不会踏进加密山深处的。这个空场大约就是人类与噜噜在加密山外交易的最终场所。冷羿看着边界处的天空,伸出手去。只听一声吱响,冷羿的手指险些被伤到。
两个多小时后,梵音一行三人已经进了菱都城,正在去往狱司的路上。刚才他们从城外回来时,是连雾带的路,他绕开了所有城外要道和梵音去时所经过的那条路。
此时,国正厅内阁里还是一片祥和气氛。大年初一,国主和家中所有人都在休假。姬仲昨晚更是和胡妹儿很晚才睡下,不过他现在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显然,前一晚的酣畅也没让他松懈下来。
胡妹儿半卧着身子,一丝不挂,鹅绒的暖被掩着她的腰,露出白嫩纤细的美背。她刚醒,哑着嗓子嗔道:
“老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昨儿也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说罢,她勾着小指,伸着手臂,划着姬仲的脖颈。
姬仲站起身来,整着自己的衣衫,胡妹儿的手被悬在了半空。她盯着自己柔滑的指尖,心中有些不乐意。
“你先睡,我去前厅看看。”姬仲道。
“您不陪我,去前厅干什么呢?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胡妹儿撒着气儿。
就在姬仲要开口哄弄她几句时,卧室外的门被敲响了。原本要摸向胡妹儿脸的姬仲的手,顿时停在她眼前,即刻又收了回去,转头道:“谁?”
“老爷,执行官说有事跟您通报。”门外的女佣说道。
“知道了,告诉严录我马上过去。”
“这一大清早的找老爷干什么?严录怎么回事!”胡妹儿心烦气躁。姬仲却不再理会,转头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出了卧室。胡妹儿瞪着姬仲出去的背影,看了半晌,狠狠拉过被子,盖住身体,继续睡了过去。
姬仲匆匆穿过走廊,来到前厅,国正厅首席执行官严录已经等在那里。
“什么事?”姬仲还没落稳脚跟,开口便问。
严录上前和姬仲道“:国主,刚才狱司那边来信了。”
“狱司!”姬仲听闻,心中咯噔一下,脱口便出,“什么事!”语气已比方才不知急切了多少倍。
严录略顿,却也不再耽搁,忙道“:裴析说他们抓了第五梵音和端倪。”
“什么?”姬仲额头一紧。
“裴析说他们抓了第五梵音和端倪,请示您要不要一齐过去讯问,毕竟是部长一级的官员械斗,还请您指示。”严录毕恭毕敬,他从小就跟在姬仲身边,长脸窄额,短平鼻骨,宽唇厚颏,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训练有素,忠心耿耿。严录坐到国正厅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他虽不及各位总司的职务,却是最接近一国政要的人。同时,严录也是姬仲唯一的亲信。
“第五梵音和端倪械斗?”姬仲不可置信,再次问道。
“是的,国主。”
“裴析说是因为什么了吗?”
“并没有说。”
“狱司通报的就这一件事?再没其他?”
“没有了。”
姬仲端想,严录只管站在一旁待命,只字不说。
“你这就随我去狱司。”姬仲道。
“是!”
狱司长裴析的办公厅彻夜长明,这里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裴析的手下从未见过自己的长官有休息的时候。狱中气氛压抑,光线暗淡,位处菱都最西边,人迹罕至,杂草不生。狱司楼层不多,三层为止,由青铜铸建,尖顶尖檐,排排列去达数百米,屋顶更有钢针,根根插往天际,密密麻麻,犹如酷刑炼狱,震慑往来者。
裴析在狱司一层最深处他自己的办公室中翻看着数不清的卷宗,这里羁押的囚徒除了东菱人,还有数不清的外族和异族,稍有差池,他都担待不起。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芒刺在背。十几年来,裴析心理的负荷远远大于身体,他只觉最近几年越来越力不从心,疲乏不堪。他曾与国主姬仲提交过辞呈,但由于东菱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胜任狱司长一职,他的请愿也沦为一纸空谈。
他曾经和姬仲探讨过,是否可以让聆讯部的官员暂替他的职务,毕竟聆讯部和他的狱司有不少相近之处。可在他与姬仲反复商榷的过程中,又否定了这一想法,最终裴析更属意于军政部的官员,他认为其中有不少人可以胜任,却因为各种理由都被姬仲否决了。
又是一夜未眠,裴析靠在自己的木架椅背上,头仰过去,用木杆硌着自己的后脖颈。那姿势并不舒服,却不至于让他昏睡过去。近日来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青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川字纹在眉间耸得像能架起两把刀,嘴角暴起了皮,桌子上没有水杯。
他用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用力搓了搓,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脸上一个颜色。他刚刚发出去两封信,一封是给国正厅的,一封是给军政部的。本想休息一会儿,闭了会儿眼,却又直起了身,又从花笺盒中拈起了一张纸,正是用长信草的花浆做成的笺纸。他拈在手中,稍想了一下,挥了挥,信笺中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当当当。”敲门声从屋外传来。
“进。”裴析说道。
“总司。”说话的是裴析的侍从。
“到了?”
“是的,总司,连雾带着第五部长和端部长到了。”
“嗯,我知道了,你让他们等一会儿。”
“是。”侍从待要离去,可又没动。
“怎么了?”
“总司,连雾请示您让两位部长在哪里等您?”
裴析从鼻腔喘出沉气,想着,狱司没有接待客人的地方,这里压根儿不会有访客到。除去所有办公厅外,就只有羁押犯人的监牢。
“总司,您看要不然让连雾带着两位部长到会议室去?那里空着,没人。”侍从轻声说道。
裴析没有应声,侍从抬起眼看向裴析,方才他是躬着身的。只见裴析靠在椅背上,面目泛青,森森然不语。侍从随即知道自己话多了,不再多问。
“带他们去三层囚牢审讯室。”裴析阴沉着声音道。
“是!”侍从不敢再多言,转身离去。
“等等。”
侍从赶忙停下,回过身,等待裴析吩咐。
“去四层。”
“是!”
侍从出了房门,长长叹了口气,裴总司的办公厅总比任何一间牢狱还要压抑。他的屋子里压根儿没有窗,除了青铜墙壁,就是青石地面,连他的办公桌都是由一块巨大的青铜打造的,深嵌在坚硬的青石地面里。白亮的锦灯在他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灯一熄,那屋子也就彻底没了人气。
侍从稍想了一下裴析的吩咐,片刻不敢耽误,赶紧跑往前头的大厅处,连雾还在那里等着。
“连雾。”侍从看见连雾便道,“总司让你带两位部长去四层审讯室。”他故意把“囚牢”两个字省略了。
“知道了。”连雾听命带着梵音和端倪二人走到代步梯处,恭敬道,“两位部长,待会儿请你们在审讯室稍候,总司马上到。”
三人进了代步梯,梵音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撞到方才传话的侍从往代步梯这边瞄来。他看到梵音的目光时,赶忙低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身离开。代步梯合上铁闸门,启动开来,然而这梯子并不是往上行走的,而是往下。那往下的梯子不知走了多久,深不见底,铁栅栏外全是坚硬夯实的岩石。整个狱司就建筑在这样的地方,地下没有泥土,没有沙砾。除了代步梯发出的金属咯吱声,这地下再没半分动静。
代步梯到了地底深处。四周巨大的岩石没个门缝。除了代步梯里这三米见方的空间,外面严丝合缝,死寂一片,三人像在深井井底。梵音和端倪都是第一次来狱司的地下审讯室,以往他们也会偶尔送来一些缉拿的犯人,但那都是在地面上直接交接给狱司官员的,至于别的,他们对狱司一无所知。
等代步梯停稳,梵音和端倪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要去哪儿,还能去哪儿。已经是底了,四面无门,全是岩石!这时只见连雾伸出手去,敲了三下铁栅栏,又用手叩击紧贴着栅栏外的岩石。不一会儿,随着一个轻微的吱嘎声,类似于瓶子盖被拧开时的大小,只见他们面前黑压压的岩石开始启动,从栅栏两侧边缘开始,他们的脚下渐渐闪出一个缝隙,透出微弱的青色的光。岩石缓缓上升,慢慢越过他们半身,再越过头顶。最后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出现在三人面前,足够宽阔,没有半丝空气的涌动,寒冷阴森。
“部长,咱们下去吧,属下这就带你们过去。”连雾转过身,此时的铁栅栏已经打开,他恭敬地请二位出去。
走在甬道里,梵音微妙地翻了下眼睛,仅一下,就让她惊叹不止。那刚刚上升的岩石停在她头顶不远处,之前是占满整个甬道的,与周围石矿浑然一体,几十人宽,长逾百丈,齐齐地往上移去。想来那是何等吨位、何等重量,却几乎没发出半点响动。在最深处,梵音才见到岩石的接缝。先不说这巨大的岩石是如何运作的,单想一下被关在这里的囚犯,就知道他们是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再见天日了。而这么不惜余力,被羁押在这里的又得是什么人物呢?
梵音心中荒谬地嗤笑了一下:裴析在想什么啊?四层,这里绝不会是单纯的审讯室,这里是囚牢。一丝不满漫上梵音心头,她瞥了一眼端倪,只见他面色难看,可她总觉着端倪似乎不单单是不满,从他那起伏的呼吸的气流里,梵音感觉到了兴奋的情绪。
“两位部长,这里就是审讯室了,还得麻烦您二位稍等。”说着,连雾指着甬道旁相邻的两个房间,都已经打开了门。他礼貌地请二位部长各自进了一间。房间中没有人,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岩洞。等他们各自进去了,石门就被轰然一声关上了。
岩穴内空无一物,只有一支蜡烛点在屋子的中央。梵音笑笑,裴析对他们还算不错,给了点光。她走过蜡烛旁边,光灭了。梵音随地坐下,合上了眼睛。
隔壁的端倪先前还是兴奋的,可当他走进这间“屋子”后,就开始厌烦不满,嘴角一直向下撇着。瞅着那微弱的烛火,他的呼吸稍微好了点。站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他便想坐下,可这里哪有座椅,阴寒的地面他更是不屑一坐。
连雾送完两位,立刻赶回地上,来到裴析的办公厅外,他轻轻叩响了门。
“总司。”连雾在外面叫着。
“进来。”裴析在屋里说道。
“总司,我刚刚把第五梵音和端倪安顿在四层的囚牢室了,您要现在过去吗?”连雾直着身子道。
“他们路上有说什么吗?”
“没有。”
“锁骨匙他们没有要求拿下来吗?”
“起初他二人都是不满的,不过也没强求,就一直戴着了。”
“你到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他二人正在交手。”
“还看到别的没有?”
“没有了。”
“第五说她看见了狼族?”
“是的。”
“你呢?”
“属下没有,但属下没想到第五梵音会真的遭遇了狼族。属下有负总司的任务,还请总司处罚。”
裴析看向连雾,连雾点头以示自己疏漏。“事出突然,让你走这一遭我也是心中迟疑。如果真的撞上了,也是不好……”裴析收回了后半句话,身为狱司长,再怎么样,他也不能显露出因忌惮任何一族的势力而萌生退缩之意。
“谢总司体恤,是属下没能完成任务。如果遭遇狼族,属下一定会竭尽所能。”原来连雾会出现在城外,全是因为裴析先前发现了狼族就在附近的异动,才让连雾前去探查的。
“你在狱司的能力有目共睹,派你去也是最合适的。”
“谢总司赏识,还是您料事如神在先,不然属下也没有执行这等任务的机会。”
“不是料事如神,是早有预见。”裴析用他熬得浑黄的眼睛看向连雾,手指向他身后屋内的一角。
连雾顺势看过去。那里有个笼子,原先里面养了一只海老鼠,不过现在那只海老鼠已经死了,尸体正躺在里面。
“这?”连雾不解。
“海老鼠最怕狼族,它对狼族的敏感胜过鼠蚁感知天地异动。一旦有狼族在这附近,海老鼠就会躁动不安,肝胆吓破。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我这里养的这只海老鼠已经死了,所以我才确定狼族就在菱都附近。”
连雾忍不住皱起眉头,狱司长长年生活在这狱司里,整个人都透着腐败的味道,如今连养的东西都这般诡异,当下让他有些不适:“属下愚昧,知之甚少,还请总司以后多多提点。”
“走吧。”裴析起身,往屋外走去,连雾替他打开了门。
关门时,连雾说道:“总司,要属下帮您把那只海老鼠清理掉吗?”
“不用,先随我去四层囚牢。”
“是。”
“连雾。”
“是。”
“你用的什么锁骨匙锁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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