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白棋 (第1/2页)
崖青山父女也不多问。直到比赛的那一天,梵音才打理好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她身着紧衣黑裤,中间系着一排暗红色束腹腰带,身姿挺拔,袖口和脚踝分别用浅色和暗色缎带绑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衣料。三人来到赛场,梵音便和父女二人分开,独自来到等候区,等待裁判员的指示。
赛场的等候区分布在赛场两侧,梵音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面静坐,屋外的嘈杂声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反正她也听不到。进屋之前她并没有留意贺拔在什么地方,此时只是端坐着,眼睛微合。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有工作人员通知她可以入场比赛了,她起身往场内走去。
今天的赛场内除了和以往一样四周布满大屏幕外,赛场中央也赫然架起一个巨型屏幕,高十余米,刚好把场中一分为二。现在屏幕上还没有任何图像,长信草透明的经络在缓缓浮动着。
梵音从半透明的屏幕后面看见了贺拔的身影,二人纵身一跃来到场中,静立等待裁判席的指示。不一会儿裁判席传来声音,这次讲话的是北唐穆西,北唐穆仁的弟弟,军政部的副将,也是参谋部的参谋长。
北唐穆西身形挺拔,不似哥哥那般魁梧,相貌英俊,温文儒雅,显得颇为年轻。他开始发言,句句掷地有声,不怒自威,立刻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士兵们皆是肃然起敬,端正身姿。
“各位到场的朋友大家好,今天是军政部指挥官选拔挑战赛第二回合、军事赛的比赛现场。现在请参赛双方向对方致意。”话落,北唐穆西冲通信部做了一个手势。只见赛场上的大屏幕瞬间消失,梵音和贺拔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二人均向对方鞠躬致意。北唐穆西继续道:
“今天的军事赛通过黑白棋一决胜负,现在请裁判员拿掷筒让比赛双方抽取各自执棋的颜色。”说罢,裁判员已经来到场上。他手持两个一模一样的竹制签筒,里面分别放有两根一模一样的竹签。裁判员先走到贺拔身前,贺拔伸手抽签,他抽到的签底颜色为黑色。
裁判员转而来到梵音身边,梵音抽到的签底颜色为白色。裁判员抬头向北唐穆西示意抽签完毕,可以开赛。
北唐穆西朗声道:“准备开赛。希望两位选手都有出色的表现。”北唐穆西话落,赛场瞬间掌声雷动,人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子,吹着彩色小喇叭。这次的欢呼相较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人们似要在这个时候倾囊相送,为选手们一次加油叫好个够。因为在接下来直至比赛结束,赛场上不允许再发出任何响动,以免影响选手比赛。
黑白棋是一种军事比赛。平日里人们在家中也可以买到简单的黑白棋进行游戏,但是这种模拟作战时的黑白棋军事赛,要比普通的游戏复杂千百倍,军政部的军官们也会经常下棋锻炼脑力。
黑白棋虽说是棋,其实是对这种模拟军事的简称,因为比赛双方要各持一种作战地势、阵形、人数等,黑白棋只是持方的简称。如果双方拿到同样颜色的棋子,那么作战双方的地势、阵形、兵力等是完全一样的,反之则不然。
北唐穆西再次对通信部做出指示,刚刚消失于赛场中央的大屏幕又霍然亮起。其实它一直都在原地,只是方才通信部让它变得透明而已,以便选手致意。现在大屏幕再次出现,但和开场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它上面不再是晶莹斑驳的经络,变成了军事阵地实战图,上面山川河流、沟洼低壑、平原木林无不尽显,令人如身临其境。
看台上的观众们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屏幕的阵地中间有一条明显的界线,那是双方阵营的分界线。因为梵音和贺拔抽到了不同颜色的棋子,他们的阵地样貌也就完全不同了。
二人此时被屏幕阻隔,已经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二人静立在前,身旁都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布着纸笔,还有一盒棋子和一个竹筒。
不一会儿,二人的书案上出现了一张长信草制成的薄纸,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几个字,正是这次己方的兵力人数。他们是不知对方兵力的。
所有准备已经完毕,二人正式开赛。已知的条件只有这张大屏幕上的模拟地势图,还有己方的兵力部署,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的脑子了。双方作战,任何一方主将阵亡,则对方获胜;任何一方兵力锐减至五分之一,则对方获胜。
二人各自思考着,毫无干涉。梵音看着桌案上缩小版的阵地图,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兵力部署。良久,她一动未动。少时,贺拔拿起案几上一枚黑色棋子,在手中攥了一会儿,随即往竹筒里一掷。
片刻,只见大屏幕上贺拔的阵地板块亮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开始行动了。可他具体做了什么别人是看不到的,因为只有双方正式交火时阵地图上才会显示出来,或者一方主动进攻时也会有所显示。刚刚他手中攥着的黑色棋子,其实是一个灵器,它上面记录了使用者部署的阵法、计策、谋略等,把它投到竹筒里,竹筒会自动把一系列部署投射在屏幕上。在不具备显示条件时,屏幕只会提示对方有所行动,其余的暗藏起来,等待指挥者让他们适时地发挥作用。
这场比赛与以往的游戏不同,除了阵地图记载着交火双方的战略计划外,此时坐在观战席上的军政部参谋长北唐穆西也是可以详细获悉双方每一步布置的,也就是说他对双方的计划了如指掌。
距离贺拔做出第一次行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大屏幕的阵地图上毫无异样。就在这一片沉寂之时,梵音的阵地板块亮了起来,她往自己的竹筒里掷了一枚白棋。
不一会儿,在她案几上的一张白纸上,陆陆续续出现一行小字。她掐指盘算着,顺手拿过一张空白纸,快速地涂画计算着。不多时,她又往竹筒里连掷三枚白棋。只见在她阵地的西南角上豁然亮起一片大火,火势凶猛,紧接着厮杀将至,她的兵力与贺拔第一次正面交火。
就在她掷出第一颗棋子后,她的探子来报,她安插的五个岗哨中的一个在东南角发现贺拔的三十个先锋兵力。随后她掷出三个棋子,一个火攻围了三十个先锋兵,再派出重兵赶往交战处,厮杀声顿时响起。
贺拔随即做出反应,派兵支援先锋队。在敌方阵地被火攻包围,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贺拔不敢滞后,同样是重兵出击。火势不断,先锋营依旧被困,周围又都是矮丛密林,不好突破。梵音重兵把守,等待将贺拔一网打尽。
待贺拔派兵穿过分界线,梵音兵马也快赶到。正当两军交战之时,只见分界线上再次燃起大火,这次的火势更强劲,几乎燃尽了整条分界线。屏幕上的火势欲满而出,似要燃尽这赛场,热浪狂涌,奔腾而来直逼凌霄,赛场上方的天空已被火势浸染,艳阳失色!
贺拔派来的重兵被完全封锁在梵音的战区内。只见梵音再掷一枚棋子,她的阵地上赫然亮起帅印,将帅不用一个小时便能赶到交战区,看来她要将贺拔的进攻兵力悉数剿灭。在比赛中主将上阵杀敌即可歼灭敌方五分之一的兵力,当然前提是没有中计。
贺拔看到梵音如此嚣张地进攻,顿时头痛不已。她全无保留,一味猛攻,只为吞下他出征的少数兵力,劳师动众,以强制强,实为下策。
可偏这下策对他来说甚为有效。贺拔必不能让自己的将士丧命于此,可林火难灭,贯穿南北,他的兵将需要好大工夫才能穿越封锁线,当他赶到交战区时,已经过了个把小时,那里早已没了梵音的踪影,连敌方士兵也一个不见。
贺拔方知自己中计了!梵音根本没有出兵,那个帅印也是假的,她还在自己的后方阵营。屏幕另一面,贺拔面红耳赤,胸口憋闷!
之前他已经多次警诫自己万不能轻敌,可行动起来还是鲁莽了。现在他不仅暴露了自己的真实位置,就连兵力也被对方知晓,更可气的是到头来是他的兵马疲惫不堪!不过好在没有太多人员伤亡,梵音的火攻只是虚势,利用了丛林易燃的特点而已。极少的士兵纵火成功,随即隐蔽在周围,那看似锣鼓喧天的进攻也是障眼法,为的就是引贺拔出来。
贺拔随即带兵撤回阵地,重新部署。其实这次进攻对贺拔来说并不是徒劳无功,至少他知道了梵音的总部不在当时的交战区,那西北部就被排除在外了。这同样大大减少了他接下来的进攻范围,而梵音没有利用今天的火势展开真正的进攻,在贺拔看来也有些可惜。
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要保证自己的阵地安然无恙,毕竟之前他率军出征,如果在这个空当梵音安插暗哨进来,他将腹背受敌。随即贺拔往竹筒里掷了一枚黑棋,派出二十个士兵在周围巡逻,半个小时过后,没有发现任何暗哨,他心中稍安。
此时的梵音埋头在案几上快速估算着贺拔的兵力,猜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二人交战许久,未曾注意时间,不想着已经过了大半日。台下的观众看着屏幕上的战况皆是心惊胆寒,时而热火,时而寒芒!有的抓耳挠腮,等着二人下一步动作;有的看着战局,想着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有的则和他二人一样,估算兵力。他二人来到自己的案几旁均是一言不发。
随后梵音又多次派兵与贺拔零星交火,起初贺拔还多有应对,后来他发现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安插岗哨,梵音的部署都是虚晃一枪,装腔作势,用疲劳战术耗费他的精力而已,渐渐地也不予理睬。
身为军政部纵队长的贺拔,官阶仅差部长一级,又怎会不知道其中把戏,他一不中计,二不疏于防范,严阵以待。如此一来,倒是梵音的兵力逐步疲软,经不起折腾了。
梵音同样很快地发现自己此行无效,贺拔并不会为此再多加损耗。她身在帐中也是一时无策,过去多时,她的阵地上再没亮过一次。她伏在案上很是疲惫。眼看着天色已晚,星点闪烁,双方仍没有任何动作,台下的观众不免有些骚动,各自在台下支招,分析战局。
“你看那个小姑娘趴在桌子上好久了,看样子是累了。”
“是啊,一个小姑娘坚持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其实她刚才的调虎离山还是很厉害的,可是半程空虚,还是可惜了些。”
“已经不容易了。”
“谁说不是呢。”
“贺拔也真是勇猛,为了自己的属下,倾巢而出,是条汉子。”
“是啊,他肯定想到了对方会安插暗哨的,可还是义无反顾呢。”
“跟他这样的指挥官,也是值了。”
“不过可惜,看刚才的样子,贺拔没有查出暗哨。”
“你这句话是替谁可惜呢?”
台下观众纷纷议论,而观战席上有一个人的目光从未离开二人半分。他眸光柔和却深不见底,洞若观火的眼睛里看似风轻云淡。其他官员都在轻声交谈着,只有北唐穆西安静地坐着,其间有人和他说话,他礼貌地回应,任何人都看不出这位参谋长大人在想着什么,包括端镜泊。
端镜泊那深邃的眼睛隔着几个人不禁瞄了一下北唐穆西,看他神情淡淡,也就别过眼去,再不理睬。
夜幕已深,皓月当空,赛场周围亮起灯火,犹如白昼,屏幕上也渐渐光亮起来。贺拔在纸上圈圈画画,勾勒路线。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屏幕上悄无声息,人们吃着早就备好的食物。大家都知道这一战耗时耗力,便耐心等着。
裁判员中途给二人送去了吃食,二人一点没动,只是略微饮了几口水。就在一切静若无人的时候,贺拔放下纸笔,咔嗒一声。响动虽轻,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看向大屏幕,只见贺拔双目紧闭,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神采飞扬。他又确定了一遍纸上的路线,随即坚定地掷出一枚黑棋。随着黑棋叮当入筒,所有人都再次振奋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屏息凝视,好像要把屏幕看穿一样。
贺拔的白纸上清清楚楚地画出一幅地图,正是梵音的阵地图。与他一旁的地形图不同,他的地图上分明地标记出梵音兵力所在地和梵音的帅帐。
之前梵音多次进攻,虚而不实,贺拔却从中慢慢找出端倪。他从梵音每次派兵的多少与出击和撤离的速度准确地判断出梵音主力部队的所在之处。
很多时候梵音都是绕道而行,故意隐藏自己的踪迹,避开真正的栈道,但这细微的差别却被贺拔找到了。当他掷出那一棋时,已是经过千般推敲,胸有成竹。本想着掩人耳目的梵音彻底暴露,贺拔率军直捣梵音大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战火顷刻燃起!
贺拔的军队急速越过边境线,不给梵音半点反应的时间,他率军强走栈道,尽数而来。只见这时梵音从案几上爬了起来,抬手向竹筒一掷。霍然间栈道上呐喊厮杀震天。她手中何时握着一枚棋子,竟没有一个人看到!
贺拔大惊,在他之前驱敌之时,并未见栈道上有如此多的兵力!此时一出,阵脚方乱。栈道无处不战火连天,飞沙走石,地陷路塌,暗箭难防。
贺拔显然中了埋伏!他在驱敌之时明明探清了每次对方的人数也就零星几十,不足为患,轻易便被己方打得迅速撤离。殊不知梵音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她为的是通过交火,留下自己的士兵,堂而皇之地以做埋伏添设陷阱!
她多次袭击贺拔,假意不敌,退回大营,实则是诱敌深入,让贺拔确信这就是真正的栈道,而她的目的也就是把真正的栈道暴露在贺拔面前。只有这样才会使他坚信不疑,因为这本身就是真的。
在这一切完成之后,所有人只会相信她的每一次掷棋,阵地每一次亮起都是为了进攻,她用进攻掩盖了埋伏。在之后的数小时内,梵音的阵地没有再亮起过一次,所有人也就误以为她无计可施了,其实她早已瞒天过海,看似声东击西,其实早就暗度陈仓,计中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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