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平局之约 (第1/2页)
天绝峰顶，罡风如刀，割面生疼。
翻滚的云海在脚下奔涌，仿佛一片无尽的白色怒涛，将这座孤绝险峰托举在九天之上。高空中稀薄的空气与凛冽的寒意，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灵力运转滞涩，但对峙的两人却恍若未觉。
张良辰手握“无名”，剑身暗金流淌，八门星图明灭不定，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却又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三个月的闭关苦修，不仅稳固了根基，更让他对自身力量、对“定数”之道有了全新的理解。他不再像上次那样，试图强行以不成熟的“定数”去“锁定”无穷的“变数”，而是更侧重于以自身为“定”，以不变应万变，在“变数”的洪流中，寻找那一线贯穿始终的“轨迹”。
苏晴雪手持“雪魄”，晶莹剑身倒映着天光云影，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翻腾的云气都隐隐有冻结之势。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气息与这座孤峰、与这片天地完美交融，仿佛她便是这方天地冰雪规则的一部分，是“变数”本身在物质世界的显化。她的“势”更加圆融，更加难以捉摸。
无需言语，战意已攀升至顶点。
“请。”张良辰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试探的虚招。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岩石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惊鸿，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苏晴雪！剑锋所向，正是苏晴雪周身那完美“势”场的核心——她持剑的右手手腕！这是“景门”洞察力运用到极致的体现，寻找对方“势”与“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来得好。”苏晴雪清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她并未后退，同样一步踏前，手中雪魄剑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不偏不倚，点向“无名”剑的剑脊！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预判了张良辰剑路中力量最难以完全发挥的瞬间，更是她“变数”推演中，以最小代价瓦解对方攻势的最优解。
“叮——！！！”
双剑首次交击，发出一声清脆却又无比悠长的金属颤鸣！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双剑交触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脚下的岩石寸寸碎裂，被卷起的碎石瞬间被绞成齑粉！周围百丈内的云海被狠狠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张良辰只觉一股奇寒彻骨、却又蕴含着无穷变化后劲的力道，沿着“无名”剑身汹涌传来，不仅冰寒刺骨，更隐隐有数种不同性质的气劲暗藏其中，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旋搅，仿佛有数名高手同时发力，要将他连人带剑一起搅碎、冰封！
“八门轮转，定！”他心中低喝，体内八门之力瞬间完成一次精妙绝伦的循环轮转。休门之力稳守心神，抵御寒意侵蚀与“变数”之力带来的心神扰动；生门之力爆发，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伤门之力凝于剑锋，与侵袭而来的异种气劲针锋相对；杜门之力流转全身，化解、卸力；景门全力运转，分析对方力量构成与后续变化；开门沟通内外，不断调整自身状态……
“嗤啦——！”
僵持不过一瞬，两人身形同时向后飘退数丈，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但张良辰心中凛然。对方那一剑中蕴含的劲力变化，远超想象，若非他八门之力圆转如意，应对稍慢，立刻就要吃大亏。这就是“变数”之力在实战中的可怕，每一击都蕴含多种后续变化，让人防不胜防。
苏晴雪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那一剑蕴含了七种后续劲力变化，本拟至少能逼退对方，甚至稍占上风，没想到对方应对得如此沉稳老辣，那八种性质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力量，竟将她的变化一一化解。这“值符”传人，对力量的掌控，比三个月前精妙了何止数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更强的战意。
不再停留，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撞在一起！
“锵锵锵锵——！！！”
密集如雨打芭蕉、又似雷霆炸裂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孤峰之巅！青金色的剑光与冰蓝色的剑芒纵横交错，疯狂对撞、湮灭、爆裂！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峰顶的岩石一层层削去，卷起的碎石粉尘混合着被剑气绞碎的云气，形成巨大的浑浊气团，又被后续更猛烈的冲击波撕碎！
张良辰将《源天经》与八门遁甲催动到极致。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八门之力融入剑招的每一分变化之中。
时而开门引动天地灵气加持，剑势大开大阖，如天河倒卷，气势磅礴，以力压人；
时而休门固守，杜门藏形，剑招变得绵密严谨，守得滴水不漏，任你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
时而伤门主伐，惊门慑魂，剑法骤然变得凌厉诡谲，剑气森寒，直指神魂，充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伐之气；
时而生门续力，景门洞察，剑招流转圆融，生生不息，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寻得对方攻势中的细微间隙，或以最小代价化解，或反击其必救之处；
死门之力最为深沉，引而不发，但每当张良辰剑势将尽，或苏晴雪攻势最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一丝寂灭终结的剑意便会悄然迸发，往往能打断苏晴雪的节奏，甚至逼得她回剑自守。
八门轮转，生生不息，攻守兼备，变幻莫测。张良辰的剑法，已隐隐自成一家，将力量、技巧、时机、意境完美融合，深得“定数”中蕴含“变化”，“变化”中坚守“根本”的三味。
然而，苏晴雪的剑，却更加令人心悸。
她的剑，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既定的轨迹。一剑刺出，可能是直刺，可能是斜撩，可能是回旋，可能是爆裂的寒冰剑气，也可能是无声无息的渗透寒意。她的身法更是如同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仿佛能同时出现在数个方位，又仿佛融入了风中、云中、光中。
这正是“变数”之力的恐怖体现。她能瞬间推演出张良辰无数种可能的应对方式，并从中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对张良辰最不利的一种。她的每一剑，都打在张良辰招式的“薄弱点”或“变化节点”上，逼得张良辰不得不频繁变招，消耗巨大。
但张良辰也非吴下阿蒙。他不再试图去“锁定”苏晴雪无穷的“变数”，而是将“景门”洞察力与“定数”推演结合，专注于苏晴雪本身！推演她的灵力流转规律，推演她身法与剑招切换时必然存在的、极其短暂的灵力波动与“势”的转换间隙，推演她习惯性的应对模式——这些，是相对“固定”的，是隐藏在无穷“变数”之下的“定数”！
他以自身为“锚点”，在“变数”的惊涛骇浪中，牢牢把握着苏晴雪这艘“船”的相对位置与动向。虽然无法预知“船”下一刻具体会如何晃动，却能判断出它大致的趋势与可能的摇摆范围。
如此一来，张良辰虽仍处下风，被苏晴雪神出鬼没、变幻无穷的攻势压制，守多攻少，但每每能在关键时刻，以精妙的剑招或八门之力的巧妙组合，化解掉致命的攻击，甚至偶尔还能还以颜色，逼得苏晴雪不得不变招。
两人从峰顶战至半空，又从半空杀回峰巅。剑气纵横，将天空的流云切割得支离破碎；寒冰肆虐，在滚烫的岩石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又被新的剑气击碎。天绝峰顶，如同被无数雷霆反复轰击，变得满目疮痍。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百余招，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周围云海中隐匿观战的各方势力，早已是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与压抑不住的惊叹。
“精彩！太精彩了！这哪里是金丹对元婴，便是许多元婴后期的争斗，也未必有如此水准！”一位隐匿在云气中的老者抚须感叹，眼中精光闪烁。
“那张良辰的八门遁甲，竟已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八门之力轮转如意，生生不息，竟能以金丹后期修为，硬撼元婴中期的值使传人而不败！”另一位大能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晴雪的变数之道更是可怕！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每一击都妙到毫巅，直指要害！若非那张良辰韧性十足，对战局把握精妙，早败下阵来了！”
“两人皆是人中龙凤，此战无论胜负，都足以名动洞真天了！”
青云宗飞舟上，周若兰、柳如烟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手心全是冷汗。李小胖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云逸真人负手而立，面色沉静，但微微颤动的袍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墨影与影隐在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两尊石像，只有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们正全神贯注地观战。
战斗，越发激烈，也越发凶险。
第五百招！
张良辰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额头见汗，体内灵力消耗巨大。八门之力虽然生生不息，但面对苏晴雪这种高强度的、充满“变数”的压迫式攻击，他的心神与灵力都承受着巨大压力。若非三个月冰魄寒髓池的淬炼，让他肉身、经脉、神魂强度都大幅提升，此刻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苏晴雪同样不再如最初那般轻松。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张良辰的韧性、对战机的把握、对八门之力的运用，以及对“定数”之道的理解，都远超她的预期。尤其是对方那种“以不变应万变”，在“变数”洪流中牢牢把握她自身“轨迹”的战斗方式，让她颇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她的“变数”推演固然厉害，但每一次推演、每一次选择最优解，同样消耗心神与灵力。张良辰就像一块坚硬无比的礁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巍然不动，反而在不断地消磨着她的力量。
“不能再拖下去了。”苏晴雪心中决断。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璀璨的银白光芒骤然亮起，那是“值使”传承核心本源之力被引动的标志！
“变数·万象森罗！”
她清叱一声，手中雪魄剑光华大盛，不再是单一的冰蓝，而是瞬间幻化出千百道虚实难辨的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剑意与后续变化——有冰封万物的极寒，有撕裂一切的锋锐，有侵蚀神魂的阴冷，有爆裂无匹的毁灭……千百道剑影，如同一个微缩的、由无数可能构成的剑之世界，朝着张良辰笼罩而下！
这不是幻觉，而是“变数”之力演化到一定程度，短暂干涉现实形成的恐怖杀招！每一道剑影都是“真实”的攻击可能，你挡得住一道，挡不住十道、百道、千道！而且这些剑影还在不断生灭、转换、组合，演化出近乎无穷的攻击方式！
张良辰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万象森罗”卷入，瞬间就会被绞杀成碎片！
“八门合一，定鼎乾坤！”
危急关头，张良辰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与集中！体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之力，不再各司其职，而是以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开始向着丹田混沌金丹疯狂汇聚、旋转、压缩！
这是他闭关三个月最大的收获之一——初步尝试八门之力合一！虽然远未圆满，甚至极为凶险，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无名”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之上，八门星图光芒大放，八色光华流转，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混沌朦胧、却又仿佛蕴含万物生灭的灰蒙蒙光泽！
“归墟一剑·定风波！”
他双手握剑，不再追求极致的“寂灭”与毁灭，而是将八门合一后那股混沌、沉重、仿佛能镇压一切、平息一切的力量，融入剑意，向着那笼罩而来的“万象森罗”剑影世界，简简单单，一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光，平平斩出。
然而，这道剑光所过之处，那千百道演化无穷、变幻莫测的剑影，却仿佛遇到了克星。虚幻的剑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湮灭；凝实的剑影与灰蒙蒙剑光接触，其内蕴含的种种变化、后续劲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抚平”、“固定”，然后结构崩塌，同样消散。
灰蒙蒙剑光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抹平一切波澜的橡皮，在“万象森罗”的剑影世界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平静”的通道！所过之处，一切“变数”被强行“定”住，然后归于“无”！
“噗——！”
苏晴雪娇躯一震，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迅速褪去，变得苍白了一分。她闷哼一声，向后飘退十丈，周身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万象森罗”被破，与她心神相连，受了些反噬。
张良辰更不好过，强行催动不成熟的八门合一，又施展出这蕴含“定数”真意、专克“变数”变化的“定风波”，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灵力与心神。他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滑落。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找到了！在无穷“变数”的狂潮中，以“定数”之力，强行“抚平”局部变化，开辟通路的法门！虽然粗糙，虽然消耗巨大，但确有效果！
苏晴雪稳住身形，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张良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赞许，有凝重，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雪魄剑缓缓平举，剑尖遥指张良辰。
“能破我‘万象森罗’，张良辰，你值得我出最后一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郑重。
张良辰也缓缓抬起“无名”剑，剑尖同样指向苏晴雪，嘶哑着声音道：“求之不得。”
两人气息再次攀升，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道的凝聚、对撞！
苏晴雪周身，无尽风雪虚影浮现，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仿佛由冰雪规则构成的巨大虚影，威严、古老、漠然，执掌变化。那是“值使”传承的某种显化！
张良辰身后，混沌光芒涌动，一幅残缺却浩瀚的古老星图虚影缓缓展开，八门方位明灭不定，中央似乎有一尊更加模糊、更加尊贵、统御八方的帝星虚影若隐若现。那是“值符”传承的感应！
“雪魄·天倾！”苏晴雪清喝，一剑刺出！身后冰雪虚影随之而动，无尽寒冰规则汇聚于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冰封时空、冻结灵魂的冰蓝光束，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清晰的冰晶轨迹，直射张良辰！这是凝聚了她对冰雪之道、“变数”之道理解的至强一击，锁定张良辰一切闪避可能，唯有硬撼！
“八门轮转·归墟寂灭！”张良辰同样怒吼，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缕沉睡的值符本源也微微引动一丝，八门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轮转、坍缩、凝聚于“无名”剑尖，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点芒，迎向那冰蓝光束！这是他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融合了八门之变与归墟寂灭的真意，不追求变化，只追求极致的破坏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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