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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甘父行动,西域暗影

  第117章:甘父行动,西域暗影 (第2/2页)
  
  但皮甲的颜色不对。
  
  正规的皮甲,鞣制后会呈现均匀的棕黄色,表面涂有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这些皮甲,颜色斑驳,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发白,像是鞣制时药水涂抹不均。
  
  “去那边看看。”一个搬运工低声说。
  
  两人扛着丝绸包,假装走错了路,朝着西北角蹭过去。守卫立刻瞪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干什么的?”
  
  “走错了,走错了。”搬运工赔着笑,点头哈腰,“新来的,不认路。”
  
  “滚远点!”
  
  两人赶紧退开,但就在那一瞥之间,他们已经看清——库区深处,有几个账房模样的人,正在清点货物。他们手里拿着竹简,一边点,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批甲,能挡得住箭?”
  
  “……凑合吧,反正……”
  
  后面的话,被货包倒塌的声音淹没了。
  
  两人退出货栈,在街角碰头。
  
  “皮甲有问题。”一人说,“革靴的针脚也粗,我瞥见一只,线头都露在外面。”
  
  “粮食呢?”
  
  “没看见。但听隆昌号的管事说,韦家最近从关中运来大批粟米,都囤在酒泉的货栈了。”
  
  “酒泉……”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城西的酒泉方向望去。
  
  ***
  
  五天后,河西走廊,玉门关以西一百里。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远处能看到祁连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风很大,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第二队的四个人,牵着骆驼,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休息”。
  
  他们已经“偶遇”了三支韦家商队。
  
  第一支是从敦煌往鄯善去的,载着皮货和瓷器。护卫二十人,都是汉人,举止整齐,行进时前后呼应,不像商队护卫,倒像军中斥候。
  
  第二支是从酒泉往敦煌运粮的,载着成车的粟米袋。但粟米袋的封口不严,有些袋子破了,漏出的米粒颜色发黄,颗粒细小,一看就是陈年旧米,甚至可能是霉米翻新。
  
  第三支最奇怪。
  
  是从鄯善方向来的,空车,但护卫多达三十人,而且人人佩弓,马匹精壮。他们在河床旁扎营过夜时,四个“掉队伙计”凑过去搭话,想讨口水喝。
  
  护卫的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关中口音,眼神警惕如鹰。
  
  “你们是哪家的?”
  
  “韦家,长安韦家。”赵破奴赔着笑,“从敦煌往于阗送货,路上遇了沙暴,走散了。”
  
  “韦家?”头领上下打量他们,“哪个掌柜手下?”
  
  “王、王掌柜……”赵破奴胡乱编了个姓。
  
  头领的眼神骤然变冷。
  
  “韦家在敦煌没有姓王的掌柜。”他手按刀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瞬间紧绷。
  
  四个“伙计”的手,悄悄摸向藏在腰后的短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驼铃声——又一支商队来了。头领瞪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商队。四人趁机牵着骆驼溜走,走出二里地,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他们运的不是货。”赵破奴低声说,“是空车,但从鄯善来,车轮印却很深——车里肯定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丝绸瓷器。”
  
  四人记下这支商队的特征、人数、行进方向,继续向西。
  
  ***
  
  七天后,鄯善城东北,孔雀河故道。
  
  这里曾经是河流经过的绿洲,如今河水改道,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河床和零星枯死的胡杨。河床北岸,有一片用土坯垒成的建筑群——围墙高两丈,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四角有瞭望塔,塔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就是韦家在西域最大的秘密货栈。
  
  甘父等人趴在河床南岸的沙丘后,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时,戈壁的温度骤降。白天能烤熟鸡蛋的沙地,此刻变得冰冷刺骨。风从北方刮来,带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割。甘父裹紧羊皮袄,眼睛死死盯着货栈的大门。
  
  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门轴处有新鲜的油渍,说明经常开关。门两侧各站着四个守卫,穿着皮甲,手持长矛,腰佩环首刀。他们的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那是军中训练出来的警惕。
  
  更让甘父起疑的是瞭望塔。
  
  塔上的人,每隔一刻钟就会举起一面铜镜,对着夕阳的方向晃动。铜镜反射的阳光,在远处的戈壁上闪烁——那是在发信号。
  
  “他们在等什么。”苏毗·女罗趴在甘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她手里握着一张短弓,弓弦已经上好,箭囊放在手边。
  
  “等送货的。”甘父说。
  
  夜幕彻底降临。
  
  戈壁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银粉的河流。月光清冷,照在货栈的土墙上,将围墙的阴影拉得很长。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悠长而凄凉。
  
  子时前后,货栈的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照出他半张脸——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朝远处看了看,然后举起灯笼,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远处,戈壁深处,响起了驼铃声。
  
  铃声由远及近,缓慢而规律。甘父眯起眼睛,看到一支驼队从黑暗中走来——大约二十头骆驼,每头骆驼驮着两个巨大的货包,货包用粗麻布覆盖,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驼队走到货栈门前,停下。
  
  管事提着灯笼上前,掀开一头骆驼的货包一角。灯笼的光照进去——甘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皮革。
  
  但不是好皮子。皮子颜色发暗,表面粗糙,边缘处甚至能看到没有削干净的脂肪和肉膜。那是劣质生牛皮,鞣制工艺粗糙,硬邦邦的,根本做不了甲胄。
  
  管事皱了皱眉,低声对赶驼人说:“怎么比上次的还差?”
  
  赶驼人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操着关中口音:“关中大旱,皮子收不上来。这些还是从河东郡紧急调运的,能凑齐就不错了。”
  
  “那粮食呢?”
  
  “在后面那几头骆驼上。”
  
  管事走到队伍中间,掀开另一头骆驼的货包。这次露出的是粮袋——麻布缝制的袋子,但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的粟米。月光下,粟米的颜色发黄发暗,颗粒细小,中间还夹杂着黑色的霉点和沙砾。
  
  “这米……”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米翻新。”赶驼人压低声音,“掺了三成新米,看不出来。反正运到军中,煮成粥,谁还一粒粒看?”
  
  管事沉默片刻,挥挥手:“卸货吧。”
  
  大门完全打开,驼队缓缓进入货栈。守卫们警惕地扫视四周,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甘父等人趴在沙丘后,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紧贴地面,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
  
  他们看着最后一头骆驼进入货栈,大门缓缓合拢。
  
  灯笼的光消失在门缝里,货栈重归黑暗。
  
  只有瞭望塔上,那面铜镜偶尔反射月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甘父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五个人。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如铁。
  
  “看到了?”甘父问。
  
  “看到了。”阿史那·骨咄禄说,“劣质皮甲,霉变粮食。”
  
  “还有那些守卫。”石勒补充,“不是商号护卫,是兵。我认得他们的站姿——那是北军八校的操典。”
  
  甘父点头。
  
  金章的判断没错。
  
  韦家在西域囤积劣质军需,准备运往大宛前线。一旦这批“军需”送到贰师将军李广利军中,皮甲挡不住箭,粮食吃坏人,前线必然溃败。届时,朝中追查,韦家只需将一切推给“采购者”张骞——
  
  博望侯,便是万劫不复。
  
  “怎么办?”苏毗·女罗问。
  
  甘父看着远处的货栈,围墙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等。”他说,“等他们下一次出货。我们要知道,这批货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多少人押运。”
  
  “然后呢?”
  
  甘父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刀是匈奴式的弯刀,刀鞘已经磨损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牛皮绳,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褐色。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月光照在刀鞘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像狼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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