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卫士盘查,从容应对 (第2/2页)
接着是那个高个刺客。
拖拽时,他右肋的伤口被牵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但并未醒来。金章将他同样拖出,放在矮个刺客旁边。
两人并排躺在青砖地上,在月光下如同两具尸体。
金章站起身,走到书案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一小截特制的、几乎无烟的线香,一小包药粉,还有一把薄如柳叶、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小刀。
她先点燃了线香。
一缕极淡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房间里缓缓扩散。这香能确保两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即使醒来,也会四肢无力、神智模糊。
然后,她拿起那把淬毒的小刀,走到两个刺客身边。
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一点寒星。
金章蹲下身,目光冷静地扫过两人的面容。都是陌生面孔,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的粗糙和风霜痕迹。他们的衣领内侧,都绣着那个熟悉的、扭曲的“绝”字标记。
没有审问的必要了。
这种层级的杀手,知道的内情有限,而且绝通盟必然有防止泄密的手段。留下活口,只会是隐患。
她的手腕稳定,刀锋划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高个刺客的颈侧,矮个刺客的心口。刀刃精准地切入要害,淬炼的剧毒瞬间随着血液扩散。两人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砖地面上迅速洇开,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散发出浓烈的铁锈腥气。
金章面无表情地看着。
前世,叧血道人便是死于“亲近之人”的背叛和围攻,道宫焚毁,弟子惨死,千年修行付诸东流。那一夜的火焰与鲜血,刻骨铭心。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敌人留下反噬的机会。
杀伐果断,不是天性,而是用血与火淬炼出的生存法则。
待确认两人已彻底死亡,金章开始布置现场。
她将两人的尸体拖到窗边,用那把淬毒小刀,在两人身上又制造了几处看似搏斗造成的伤口,尤其是高个刺客,将他右肋的伤口扩大,伪装成被短刃刺入的样子。然后,她抓起矮个刺客的手,让他握紧那把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未淬毒的备用短刃,将刃口在高个刺客的伤口附近蹭上血迹。
接着,她将矮个刺客的短刃塞回他手中,摆出握紧的姿势。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检查窗闩。方才卫士长检查时,她注意到窗闩上有新鲜的划痕——这应该是刺客潜入时留下的。她将窗闩拉开,推开一扇窗户,做出有人从内部开窗逃逸的假象。窗台下方,她之前洒下的“醉仙散”粉末早已被夜风吹散或沾染了灰尘,看不出异常。
最后,她回到两具尸体旁,将矮个刺客的尸体拖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摆出向外爬行的姿态,而高个刺客则倒在稍远处,仿佛在阻拦或追击时被反杀。
一个“刺客潜入行刺,被侯爷警觉,双方搏斗,刺客一死一伤,伤者杀死同伴后仓惶开窗逃逸”的现场,初步成型。
当然,这个伪装并不完美,仔细勘查一定能发现破绽。但金章不需要它完美无缺,她只需要它提供一个合理的、能够暂时应付宫禁卫士和后续可能调查的说法。重点是“有外人潜入”和“刺客逃逸”,将视线引向府外,引向“绝通盟派来的杀手”,而不是让她这个被软禁的“受害者”陷入更深的嫌疑。
布置完现场,金章走到铜盆边,就着里面剩余的清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冰凉的水冲去了指尖沾染的血腥和粘腻。她擦干手,换下了那件沾染了少许血迹的外袍,从衣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常服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书案前坐下。
没有点灯。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斜射了进来,刚好照亮了书案的一角。
金章从案几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了几样东西:一张被处理得极薄、几乎半透明的羊皮,小指粗细的一截特制炭笔,还有一个比拇指略粗、中空的鹰隼腿骨制成的信筒。
羊皮摊开在案上,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黄色光泽。
炭笔握在手中,触感坚硬。
金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杀意、冰冷、紧迫——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她开始书写。
用的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扭曲的符号。这是她在七曜摩夷天时,与座下负责传递仙界急报的“巡天灵隼”沟通所用的密语,脱胎于某种早已失传的西域古文字,经过仙法加密改良,人间绝无第二人识得。即便是甘父,也只认得其中有限的指令符号和几个关键地名、人名。
笔尖在羊皮上滑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个符号都简洁至极,却承载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一条指令:监控韦。河西。敦煌。军需。劣。证。
第二条指令:绝通。动。西域。警。
第三条指令:长安。危。急。备。
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解释,只有最核心的关键词和指令方向。甘父跟随她多年,深知她的行事风格和处境,看到这些符号,自然明白该做什么,优先级如何。
写罢,金章将炭笔放下。
她拿起那张写满密语的羊皮,对着月光看了看。炭笔的痕迹在特制羊皮上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线条清晰。她将羊皮小心翼翼地卷成一根比筷子略细的紧实小卷,然后拿起那个中空的鹰隼腿骨信筒。
信筒一端用软木塞封住,另一端开口。
她将羊皮卷从开口处塞入信筒,直到尽头,然后取出一小团特制的蜂蜡,在烛火上微微烤软,迅速封住了信筒开口。蜂蜡冷却后凝固,将羊皮卷彻底密封在内,防水防潮。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寸许长的骨哨。
哨身温润,泛着象牙般的色泽,表面刻着细密的风纹。
金章走到敞开的窗户边。
夜风拂面,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房间内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她抬头望向夜空。星河寥落,一弯残月斜挂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巡夜人的灯笼在远处街巷间如萤火般移动。
她将骨哨凑到唇边。
没有立刻吹响。
而是先凝神倾听。
远处,东侧院墙方向隐约传来卫士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渐渐远去。近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草丛里秋虫最后的、零星的鸣叫。
时机正好。
金章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然后,以一种特定的、起伏的节奏,轻轻吹响了骨哨。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是一种远超常人听觉范围的高频颤音,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听觉敏锐的特定鸟类才能捕捉。
她吹奏了约莫十息时间。
然后停下,静静等待。
夜风依旧。
月光如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金章准备吹奏第二遍时——
夜空高处,一个黑点无声无息地出现,然后迅速放大。
那是一道流线型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穿透稀薄的云层和清冷的月光,朝着博望侯府的方向疾掠而下。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只有那双锐利的、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光的眼睛,锁定了站在窗边的身影。
矛隼。
金章早年出使西域时救下并驯养的异种猛禽,翼展惊人,飞行速度极快,耐力超群,更难得的是灵性十足,能识旧主,辨密语。这些年来,它一直自由翱翔于西域与陇右之间,只有听到这特定的骨哨召唤,才会现身。
黑影越来越近,最后轻巧地一个盘旋,收敛翅膀,稳稳地落在了窗台上。
它歪着头,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瞳看向金章,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般的声响,像是在问候。
金章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它颈侧光滑冰凉的羽毛。
“老伙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又要辛苦你了。”
她将那个密封好的信筒,用早已准备好的、柔韧的细牛皮绳,牢牢绑在矛隼的左腿根部。绑扎时,她特意调整了绳结的位置和松紧,确保信筒在高速飞行中不会脱落,也不会影响矛隼的行动。
矛隼安静地站着,任由她动作,只是偶尔转动一下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绑好信筒,金章再次抚了抚它的背羽。
“去西域,找甘父。”她低声说,手指在矛隼眼前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代表“甘父”和“紧急”的动作组合。
矛隼似乎听懂了。
它轻轻啄了啄金章的手指,然后振翅而起。
没有鸣叫,没有迟疑。
那双强健的翅膀猛地一扇,带起一股劲风,吹动了金章额前的发丝。下一刻,它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天而起,瞬间便融入了深沉的夜空之中,只剩下一个迅速远去的黑点,朝着西方,朝着西域的方向,消失在星辰与夜幕的交界处。
金章站在窗边,仰头望着矛隼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梢,带来深秋的寒意。
信已送出。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在等待中,继续与这长安城里的明枪暗箭周旋。
她收回目光,看向房间内。
月光下,两具刺客的尸体静静躺在窗边,鲜血已经凝固成深色的斑块。敞开的窗户,伪造的现场……明天一早,当卫士们发现这一切时,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金章关上了窗户,落下窗闩。
将血腥、阴谋和这个漫长的夜晚,暂时关在了外面。
她走回书案前,坐下。
没有睡意。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光滑的边缘,触感微凉。
绝通盟……韦贲……杜少卿……还有这未央宫中,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棋盘上的棋子,都已开始动了。
而她,必须下赢这盘棋。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