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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风暴前夕,最后布置

  第103章:风暴前夕,最后布置 (第2/2页)
  
  不是害怕。
  
  而是……不甘。
  
  她凿空西域,她推行商道,她想要打通这天下财富流通之路,想要让货殖惠及万民——她做错了什么?
  
  为何总有人要阻挠?
  
  为何总有人要扼杀?
  
  为何这天道,容不下一条让世人活得更好的路?
  
  金章深吸一口气,将信卷好,塞进另一个铜筒。这个铜筒更小,表面光滑无纹,但筒底有一个极细微的凹点——只有用特定的手法按压,筒身才会裂开。
  
  她将铜筒放在小几上,再次拉绳。
  
  这次来的不是陈掌柜,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侯府婢女的衣裳,眉眼清秀,但眼神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她是文君三年前收养的孤女,叫小月,名义上是金章的贴身侍女,实则是秘社培养的信使,轻功极好,记忆力过人。
  
  “小月。”金章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低沉,“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文君姐姐手中。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信不能丢,也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如果被抓……”她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月跪下,双手接过铜筒,贴身藏进怀里最隐秘的夹层:“侯爷放心,小月就算死,也会把信送到。”
  
  “不要死。”金章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活着送到。这是命令。”
  
  小月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去吧。”金章说,“从密道另一头出去,那边连着西市一家胡饼铺子。掌柜是老胡,他会给你准备马匹和干粮。出城后走蓝田道,文君在商洛山下的‘悦来客栈’等你。”
  
  “是。”
  
  小月躬身退入黑暗。
  
  密道里只剩下金章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充满眼线的侯府,回到那张“病重”的床榻,继续演那场“命不久矣”的戏。
  
  但她没有动。
  
  她在想……留下这个决定,对不对。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醉心草药力未消,咳血症状半真半假,体力不足平日三成——留在长安,一旦事发,几乎必死无疑。
  
  如果跟文君他们一起走呢?
  
  她有密道,有伪装,有提前布置的撤离路线。现在走,还来得及。趁江充的注意力还在太**,趁绝通盟还没完全收紧包围网,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后呢?
  
  桑弘羊怎么办?他那个脾气,绝不会自己逃走。没有她坐镇指挥,文君未必能强行带走他。
  
  平准秘社怎么办?主事者临阵脱逃,这个组织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会怎么想?
  
  商道理念怎么办?她若逃走,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罪”。从此,“重商”将成为“H国”的同义词,再无人敢提。她三世积累的理念、经验、心血,将彻底付诸东流。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绝通盟。
  
  她若走了,就永远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有多深,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扼杀商道。
  
  她必须留下。
  
  至少,要看清敌人的脸。
  
  至少,要为同伴争取时间。
  
  至少……要站着死,而不是逃着生。
  
  金章站起身,吹灭油灯。
  
  密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摸着墙壁,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坚定的心跳。
  
  回到卧室,墙壁合拢。
  
  她躺回床榻,盖好被褥,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仿佛从未离开过。
  
  傍晚时分,赵伯又来送药。
  
  金章“勉强”喝了几口,又“咳”出一口血——这次的血是她提前含在嘴里的鸡血,温热腥甜。血溅在赵伯袖子上,赵伯的手抖了一下,药碗差点打翻。
  
  “侯爷!”他的声音是真的惊慌。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停住。
  
  金章“虚弱”地摆手:“没……没事……老毛病了……”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赵伯,用口型无声地说:今晚,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病重”。
  
  赵伯会意,红着眼眶退下。
  
  不久,侯府上下都传开了:侯爷又咳血了,这次比之前都厉害,太医令来看过,摇头叹气,开了副猛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侯府,飞进长安城各个角落。
  
  杜少卿府上,书房。
  
  杜少卿听着下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张骞啊张骞,你也有今天。当年出使西域的风光呢?陛下面前侃侃而谈的得意呢?呵……病重?怕是吓得吧。”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清虚观的老道。老道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张骞此人,命格奇特。老道昨日观天象,见商星晦暗,却有异光隐现。杜公子还是莫要轻敌。”
  
  “轻敌?”杜少卿嗤笑,“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躺在床上等死。三日后太**事发,他作为太子党‘同谋’,第一个就要被下狱。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凿空’!”
  
  老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但愿如此。”
  
  同一时间,江充在绣衣使者衙门里,听着心腹校尉的汇报。
  
  “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桐木人偶三十个,帛书二十卷,上面都按您吩咐,写了诅咒陛下的言辞。还有太**的布局图,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最合适埋藏的地方有三处:一是太子寝殿床下,二是书房暗格,三是后院那棵老槐树根下。”
  
  江充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慢条斯理地问:“清虚观那位,怎么说?”
  
  “老道说,他会施法,让那些人偶和帛书‘显灵’——只要陛下派人去挖,就一定能‘感应’到。他还给了三道符,让埋东西的时候贴在旁边,说是能加强‘效力’。”
  
  “装神弄鬼。”江充冷笑,但并没有反对,“那就按计划办。三日后子时,动手。”
  
  “是!”
  
  夜色渐深。
  
  金章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她能感觉到,侯府外的监视者又增加了。至少有三十人,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而府内,那六个眼线更是活跃,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偶然”经过她卧室附近,探头探脑。
  
  她在等。
  
  等小月安全出城的消息。
  
  等文君接到最后指令。
  
  等西域那边做好准备。
  
  子时,窗外传来极轻的鸟鸣——夜枭的叫声,三短一长。
  
  金章微微松了口气。
  
  小月出城了。
  
  丑时,又一声鸟鸣——布谷鸟的声音,两长两短。
  
  文君接到信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寅时初,赵伯悄悄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金章坐起身,接过碗,将藏在舌下的醉心草残渣吐进水里。残渣遇水即化,清水变成淡褐色。她将水倒进床边的痰盂,然后对赵伯说:“天快亮了。”
  
  “是。”赵伯低声说,“侯爷,您……真的不走吗?密道还通着,老奴可以……”
  
  “不走。”金章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赵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侯爷第一次出使西域回来,老奴就在府里了。十三年了。”
  
  “十三年。”金章笑了笑,笑容很淡,“那你该知道,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赵伯老泪纵横:“可是侯爷,留下……是死路啊!”
  
  “也许是。”金章望向窗外,天色开始泛青,黎明将至,“但我若走了,桑大夫会死,文君他们逃不掉,平准秘社会散,商道理念会被污名化,再无翻身之日。我不能让这些发生。”
  
  她转过头,看着赵伯:“你记住,若我出事,你就对外说,我早就病入膏肓,神志不清,所说所做皆不可信。然后,带着府里剩下的忠仆,回河东老家去。我床下暗格里有些金银,够你们安度晚年。”
  
  “侯爷!”赵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金章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天亮了,该‘演戏’了。”
  
  赵伯抹着眼泪退下。
  
  金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远处皇宫方向,传来晨钟的声音。
  
  钟声浑厚,穿透晨曦,一声,一声,回荡在长安城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天。
  
  她想起贴身侍女小月离开前,红着眼眶问的那句话:“侯爷,您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在心里轻声说:
  
  “因为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因为有些道,总要有人去守。”
  
  “而我,就是那个人。”
  
  窗外,天色大亮。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睁开眼睛,眼神平静而决绝。
  
  风暴将至。
  
  她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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