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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旧部重逢,暗语定心

  第4章:旧部重逢,暗语定心 (第2/2页)
  
  她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
  
  “你守信如磐石,甘父。这是你的本性,是你的命格,是刻在你灵魂里的印记。所以我现在要问你:你还愿意信我吗?”
  
  甘父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他看看金章,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最后目光落在酒樽中晃动的酒液上。酒面倒映着天空的晨光,也倒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十三年前,在匈奴王庭,您没有抛弃我。在疏勒城外,您救了我的命。在……在另一个地方,您对我说过‘守信如磐石’。”他抬起头,眼神灼灼,“我甘父这辈子,只认一个理:谁对我有恩,我对谁尽忠。谁信我,我信谁。”
  
  金章点了点头。
  
  “好。”她端起酒樽,“那从今日起,你的使命变了。”
  
  甘父也端起酒樽,等待下文。
  
  “我不需要你再做我的护卫,也不需要你再做向导。”金章说,“那些事,侯府的侍卫可以做,朝廷派来的向导可以做。我要你做更重要的事。”
  
  她饮尽杯中酒,将空樽放在凭几上。
  
  “长安西市,胡商聚集之地。那里有来自西域、漠北、甚至更远地方的商人。他们带来香料、宝石、毛皮、骏马,带走丝绸、漆器、铜钱、茶叶。”金章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要你以侯府的名义,暗中联络其中可靠的胡商。不是以博望侯使节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一个有背景、有资本、想做生意的汉人商贾的代理人身份。”
  
  甘父的眉头皱了起来:“做生意?”
  
  “对。”金章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铺在凭几上。那是昨夜她写下的《平准商经》开篇,但此刻她指向的是绢帛背面——那里用炭笔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长安、河西走廊、西域诸国的位置,还有几条用红线标出的路线。
  
  “你看这里,”金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从西域带回的奇货——葡萄、苜蓿、石榴、胡桃、骆驼、汗血马——这些只是开始。西域有玉石、有黄金、有珍稀药材,中原有丝绸、有瓷器、有铁器。两地之间,有无数的货物可以流通,有无数的财富可以创造。”
  
  甘父看着地图,眼神逐渐专注起来。他在西域生活多年,自然明白这些路线的价值。
  
  “但朝廷现在的心思,还在打仗。”金章继续说,“陛下要的是战马、是军粮、是征服西域的功绩。商路?贸易?在陛下和朝中诸公眼中,那是细枝末节,甚至是‘与民争利’的坏事。”
  
  她抬起头,看着甘父。
  
  “所以我们要自己做。用侯府的赏赐做本钱,用你的经验和人脉做桥梁,组建一支小型、精干的商队。人数不要多,十人以内,但要绝对可靠。货物不要杂,先从西域带来的那些奇货开始,试探市场,建立渠道。”
  
  甘父沉默片刻,问道:“君侯想要什么?钱财?”
  
  “钱财是手段,不是目的。”金章摇头,“我要的是网络。是信息传递的网络,是货物周转的网络,是人心凝聚的网络。通过这支商队,我要知道长安西市每天的交易行情,要知道河西走廊的治安状况,要知道西域诸国的政局变化。我要让货物流动起来,让信息流动起来,让……让某种东西,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苏醒。”
  
  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甘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核心:君侯要建立一支商队,一支隐秘的、高效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商队。
  
  “我明白了。”甘父点头,“我在西市认识几个胡商,是当年在疏勒城打过交道的,为人还算可靠。我可以先接触他们。”
  
  “不急。”金章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凭几上。锦囊沉甸甸的,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这里有十斤黄金,是陛下赏赐的一部分。你拿去,作为启动资金。记住三点。”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商队名义上属于侯府,但实际运作要独立,账目要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要记录。第二,人员选拔要谨慎,宁缺毋滥,首要看品性,其次看能力。第三,”她顿了顿,“所有交易,价格要公道。不欺行霸市,不囤积居奇,不趁人之危。”
  
  甘父认真记下,然后问:“那商队叫什么名字?”
  
  金章想了想。
  
  “就叫‘平准行’吧。”她说,“取‘平准天下货殖’之意。”
  
  “平准行……”甘父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事情交代完毕,金章重新靠回凭几,目光望向校场远方。晨光已经大亮,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缓缓飘过。校场边缘的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
  
  甘父将锦囊小心收进怀中,起身准备告退。
  
  “等等。”金章忽然开口。
  
  甘父停下动作。
  
  金章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筹备商队时,留意货物储存有无异状。”
  
  甘父一愣:“异状?”
  
  “比如,”金章缓缓道,“霉烂。不受控的霉烂。同一批货物,一部分完好,另一部分却在一夜之间腐烂变质;或者干燥的仓库突然变得异常潮湿,但查不出原因。”
  
  甘父的眉头再次皱起:“君侯是说……有人捣乱?”
  
  “不一定。”金章摇头,“也许只是意外。但我要你留意。若有此类异状,无论多轻微,无论看起来多合理,都要立刻报我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甘父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诺。”他郑重应下,“我会留意。”
  
  金章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三日后,再来报我进展。”
  
  “诺。”
  
  甘父躬身行礼,转身走下观礼台。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背脊挺直,仿佛重新找到了方向。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校场的细沙地上,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金章坐在观礼台上,目送他离开校场,消失在回廊拐角。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酒,抿了一口。酒液冰冷,带着一丝涩味。
  
  “霉烂不受控……”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望向长安城西市的方向。
  
  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叮嘱。
  
  那是叧血道人的记忆——北宋平准宫的仓库,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干燥的药材一夜之间霉变,密封的账册无端起潮,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流通”,在制造“滞涩”。
  
  当时她以为是意外,是管理不善。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如果“绝通盟”或者类似的势力,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那么他们阻挠商道萌芽的手段,很可能就从这种看似“自然”的破坏开始。
  
  金章放下酒樽,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
  
  节奏依旧缓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冷意。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西市隐约传来的喧嚣——那是商贩叫卖的声音,是车马辚辚的声音,是这座都城商业脉搏的跳动。
  
  而在这脉搏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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