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以悔为锋 (第2/2页)
季霜笑了。那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是猎人看见猎物跳进陷阱的满意,“很简单。你要先承认你的悔。然后,以悔为锋,替她受这一针。她的魂识归位,你的命格死结被【悔】字锁住,两全其美。”
“承认悔?”
“对。比如……你悔不该穿越至此,悔不该在月试中出头,悔不该……救那个叫赵言的废物。”季霜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承认你错了,承认你该跪,承认你只是个不该存在的‘游魂’。跪下,认悔,针自然成。”
塔身的逆转,在这一刻似乎加速了。
秦昊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从那个【悔】字里渗出,像麻醉剂,要软化他的膝盖,模糊他的意志。他的确有过悔。前世在急诊室,那个因他晚到三分钟而没能救回来的孩子;穿越后,那个在月试中被他打得经脉寸断的李通;还有……如果他没踏入这太渊禁地,李清漪是否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不必为他挡这一剑?
悔意如潮。
“秦昊!”苏璃在识海中厉喝,“那是规则在侵蚀!别听!医者的悔,是药,不是毒!”
秦昊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拿过手术刀,救过人也送过人;今生捻过针,杀过人也救过人。悔吗?
他忽然想起了第三层那个“原身”说的话——“拆线人,终究要被缝回正轨”。
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血色的【悔】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斩断一切的锐气。
“季霜,你错了。”
“哦?”
“医者……从不悔。”
话音未落,秦昊的右手猛地握住了归灵剑的剑柄。不是拔,而是推。
剑身,在李清漪的胸膛里,又深入了一寸。
“你做什么!”季霜大惊。
“贯穿伤,离心脏还有两寸,避开了主动脉,但刺穿了肺叶。”秦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在报解剖数据,“剑意封魂,确实冻住了生机,但也冻住了创口。我要做的,不是拔剑——”
他左手并指如针,金锋之气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寒芒,猛地刺入李清漪胸前剑伤旁的一处大穴。
“——是改道。”
针气入体,不是救人,而是“疏通”。像一台紧急介入手术,秦昊以自身五行之气为导丝,顺着归灵剑的剑身,在李清漪体内强行构建了一条“旁路”。金锋为支架,水藏为润滑,木韧为包裹,将那被剑意冻住的魂识,硬生生从剑身里“引流”出来,导入她自己的经脉。
“啊——!”
李清漪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悔】字,骤然血光大盛。
“你疯了!”季霜终于失态,青霜令化作一道流光斩来,“以魂引魂,你会被【悔】字直接抽干!”
“那就让它抽。”
秦昊的左手死死按住李清漪的脉门,右手握剑不动,而自己的眉心,却主动迎向了那个【悔】字射出的血光。
轰!
巨大的吸力降临。
秦昊感觉自己的识海像被打开了一道闸门,无数画面汹涌而出——前世急诊室的白色天花板,赵言怯懦的脸,李芷兰阴毒的笑,季霜高高在上的姿态……最后,定格在苏璃主君那个穿着战甲的背影上。
悔意,在规则的力量下被无限放大,化作实质的针,刺向秦昊的魂识。
但就在针尖触及的瞬间,秦昊的识海里,响起了一声剑鸣。
不是苏璃的剑。
是另一柄剑,更古老,更霸道,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这是……”苏璃在识海里颤抖,“主君的……无悔剑意?”
秦昊在剧痛中,忽然明白了。
第四层,不是让人悔的。是让人证“无悔”的。
他以自身为桥,将【悔】字的规则之力,连同李清漪被抽取的悔意,全部导入了自己的识海。然后,以苏璃主君那道跨越万年的“无悔”剑意为盾,硬撼规则。
针,停了。
悬在秦昊眉心的那枚由悔意凝成的针,寸寸碎裂。
【悔】字上的血光,像被泼了冷水,剧烈闪烁,最终……黯淡下去。
而李清漪,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软软地倒进了秦昊怀里。她的魂识归位了,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你……”季霜站在阶梯下方,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青霜令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破了【悔】字?”
“没有破。”秦昊抱起李清漪,缓缓站起。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那是硬抗规则的反噬,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我只是告诉它——”
“我秦昊,此生行事,从无后悔。”
“以悔为锋,不如以无悔为剑。”
话音落,第四层的雾气彻底散尽,露出通往第五层的阶梯。
而那个【悔】字,在黯淡之后,忽然……碎了。
像一面镜子,碎成无数光点,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秦昊那双染血却平静的眼睛。
塔,停止了逆向转动。
但季霜的脸色,却变得比纸还白。
因为第五层阶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执法堂服饰,却浑身是血的人。
赵言。
他抬起头,看着秦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秦师兄……我按你说的,在执法堂禁室里,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枚染血的青霜令。
而令上刻着的,不是季霜的名字,而是……
“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