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阵子 (第2/2页)
“文有南稷,武有叶家。”
这便是桃叶镇如今的格局。
阿良虽然身处下马桥,对岸的那些故事却也听过不少。
“发什么呆!腿抖了是不是?”
教头的一声断喝,把阿良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良咬牙坚持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这立马桥,身处两个世界之间,却又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他没钱去南稷学馆读书,也没天赋在武馆出人头地。他只是一个捡破烂的“泥腿子”,揣着一枚烫手的铜钱,藏着一块古怪的玉片。
“陆先生来了!”
就在这时,武馆有眼尖的弟子喊道。
只见一位身穿青衫、须发略显花白的夫子,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步履稳健,目光温和而深邃,正是南稷学馆的陆南陆夫子。
教头见状,连忙收起竹条,拱手道:“陆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南微微一笑,摆摆手:“在下闲来无事,见今日春和景明,特来观瞧观瞧这下马桥的虎贲之气。”
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练武的少年,最后,竟然在阿良身上停留了片刻。
阿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铜钱。
随后,叶教头便请陆先生进了武馆大厅。
众弟子则侍立于演武场上,不时与习武的众人嘻笑闲聊几句,气氛倒也融恰。
盏茶光景,陆先生步出大厅,叶教头抱拳,陆先生却摇摇头,就在院子里站定,看两帮弟子互相闲聊,与叶教头道,“我这些学生,少了些阳刚之气,平日里咱们还是要多走动走动,还望叶教头多予些方便。”
“先生见外了,叶某敢不从命!”叶教头忙道。
有陆先生的弟子在学拳架,有叶教头的弟子在请教文义。
陆先生离去时,与叶教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采桑的时节到了,该收的,总会收。”
阿良看着陆先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收起马步桩,向叶教头说一声自己要进山取水了,便告辞而去。
桃叶渡,沿河十里桃花,每年三月,河岸游人如织,不过此时花已谢了,毛茸茸的小青桃挂满了枝头。
桃叶渡口有一棵老桃树,一棵树绿荫匝地足有一亩,桃叶渡便得名于此。这棵桃树是十里桃花的祖宗树,先前多少年了都半死不活,今年却意外地抽了一树的新芽,真有点枯木逢春的意思,连小镇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这是个稀罕事儿。
老桃树新枝花期较晚,但此时也到了落花时节,清风拂过,落英缤纷,飘落的花瓣静静的浮在白河水面,被露出水面的鱼儿吞掉又吐出来。
阿良推着独轮车,车上装了四只大瓮,为防水溅出来,每只桶水面上覆了张荷叶。
忽有朗朗书声传入耳内,阿良放缓了脚步。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白河岸边,七八位小书童,一位小夫子,临风颂《诗经》。
小夫子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书生,青衣蓝衫,峨冠博带,高坐于树林边一块干净平整大石之上,手捧《诗经》,吟唱得如醉如痴,旁若无人。众书童也就七八岁模样,一齐摇头晃脑,高声吟哦,如白鹅引吭。
江水汤汤,童声振振,书声琅琅。
阿良认识那是陆先生的书童,常随侍先生左右。
河良不敢出声惊动,权作了一时的学馆弟子,与众人一字一句随小夫子的吟唱而亦步亦趋,渐至忘情之境。
如果这就是江湖,他愿终生厮混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朗朗的书声已远,阿良依然沉浸其中,他突然很渴望那一身青衣蓝衫峨冠博带,复又想想每日里的所做的事情,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