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5章 山中异象 (第1/2页)
她以为东线是生路。
可踏入苍梧山的第三天夜里,穆兰忽然勒马,抬手握拳——全军噤声。
芈瑶攥紧缰绳,指尖触到掌心那道旧痕——刻粮车时留下的,三千二百辆,每一道都是她想他的时候刻的。
此刻那道痕隐隐发烫,像在提醒她:他在等你回去。
“娘娘。”穆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不该出现在春天的气味——腥。不是血腥,是更浓、更稠、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腥,像一整个屠宰场埋在土里,又被人挖开了。
芈瑶翻身下马,接过火把,往前走了三步。
然后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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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野兽的尸体。
野猪、山鹿、豺狼、甚至还有三头老虎——死在一起,死在同一片林子里,死状一模一样。
所有的野兽都七窍流血,血已经凝成黑色,糊在皮毛上,像涂了一层诡异的漆。它们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脖子拧到背后,有的肚子破开一个洞,却没有血流出来——仿佛血在它们死之前,就已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更诡异的是——
每一具尸体的嘴里,都含着一片树叶。
树叶是新鲜的,翠绿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火光映上去,叶脉清晰可见,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
芈瑶蹲下身,用帕子包着手,从一头老虎嘴里取出那片树叶。
树叶背面,用血写着一个字。
“心”。
一道横,下面两笔,一个停顿的点。
和那个刻痕的人刻的第一道痕,一模一样。
芈瑶的呼吸顿住。
她翻过树叶,看正面。
正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叶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住她的目光。
“娘娘。”穆兰的声音发颤,“这些野兽……是被人杀的?还是……”
还是被什么东西杀的?
芈瑶没答。她站起身,举着火把往前走,走一步,数一步。
三十二步,她走完了这片尸场。
一百二十三具尸体。七种野兽。同一片山谷。同一片树叶。同一个字。
一百二十三个“心”。
“心”什么?
心死?心毒?心魔?还是——
“娘娘!”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前面……前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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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还有三个山谷。
三个山谷,三片尸场。
第一片,一百零七具。第二片,八十九具。第三片,一百五十六具。
全是野兽。全是七窍流血。全含着树叶。全是同一个字。
“心”。
三百七十二个“心”。
芈瑶站在第三片尸场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腥臭浓得化不开,火把的光照出去,被雾气吞掉一半,只剩下一团昏黄的光晕,笼着她一个人。
穆兰和女兵们已经吐过一轮了。有胆小的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可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哭,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因为每一口吸进去的,都是那些死兽吐出来的味道。
芈瑶没吐。
她只是蹲下身,从一只小鹿嘴里取出树叶,看着那个血写的“心”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穆兰,你说,这是什么?”
穆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警告。”芈瑶站起身,把树叶收进袖中,“有人用这些野兽的命,写了一个字给我看。”
“他告诉我——‘心’在这里。”
“可他不告诉我,是哪个‘心’。”
“心腹?心机?心事?还是——心死?”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更深的夜色。
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也在看着她。
“娘娘。”穆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还往前走吗?”
芈瑶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和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样冷。
“走。”
“为什么不走?”
“他杀了三百七十二头野兽,就为了给我看一个字。”
“我若不看完,怎么对得起他这片苦心?”
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当先冲进雾气里。
穆兰咬咬牙,一挥手:“跟上!”
五百女兵,马蹄声碎,踏碎满地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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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雾气散了,阳光从林隙间漏下来,照出一条山涧。
山涧的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芈瑶勒住马,正要下令歇息,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冒泡。
她翻身下马,走到涧边,往下看。
水底,石头缝里,塞着一具尸体。
尸体泡得发胀,脸朝下,背朝上,背上刻着两个字。
“必回”。
芈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捞上来!”
女兵们下水,用绳子套住尸体,七手八脚拖上岸。
尸体翻过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和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和站在山顶放火的人,和出现在东线的伏兵首领,一模一样。
可这不是“一模一样”的问题了。
问题是——
这个人,死了至少三天。
泡成这样,起码三天。
三天前,那个猎户刚死。
三天前,那个放火的人还站在山顶。
三天前,那个伏兵首领还在集结军队。
那现在这个——
是谁?
芈瑶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和另外三个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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