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旧臣上殿 (第1/2页)
原太宰甘孙的府邸,比荪巳的宅子气派得多。
三进三出的院子,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可那朱漆已经斑驳了,石狮子的爪子上也长满了青苔。
甘孙被罢免太宰之职后,这座宅子就一天比一天冷清。
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赢三父到的时候,甘孙正在喝酒。
一个人,一壶酒,一碟咸菜,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
“大司徒,稀客!”
甘孙看见赢三父,也不起身,只是举了举酒杯,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很难看,像一条扭曲的疤痕。
“深夜来访,是来看甘某笑话的?”
赢三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甘公,”他说,“晚辈此来,是想请甘公共谋大事。”
甘孙的手顿了一下,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大事?”甘孙眯起眼睛,“什么大事?”
“迎回长公子赢说,诛费忌。”
甘孙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赢三父看着他:“迎回赢说公子,诛费忌。”
甘孙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仰头大笑。
那笑声苍凉而悲壮,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花白的胡须里,滴在衣襟上。
“费忌啊费忌,”他喃喃道,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也有今天。”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朝中不少中层官员和宗室之人,也就加入到赢三父的阵营。
这些人要么是不满费忌的专权,要么是感念先君的恩情,要么是看好赢说的未来,纷纷表示愿意拥护赢说,配合赢三父的谋划。
一时间,朝堂之上,形成了一股暗中拥护赢说的势力。
虽然这些人都隐藏在暗处,没有公开表露自己的立场,但彼此之间却有着密切的联系,暗中谋划着迎回赢说的事宜。
可在军中的赢说,却是浑然不知。
又日的早朝,来得与往常并无不同。
天还没亮透,百官便已候在殿外,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晨风从宫门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冷,吹得官袍下摆瑟瑟作响。
有人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拢进袖中,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砖,一言不发。
费忌还没到,可所有人都已经在等他了。
这一年多来,朝会从来都是这样——费忌不到,没有人敢先开口。
费忌不说散,没有人敢先走。
他才是这朝堂上真正的主宰,而出子,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不过是一面旗,一面被费忌攥在手里、想往哪插就往哪插的旗。
内侍尖声通报,费忌踏进殿门。
玄色深衣,玉带束腰,头戴高冠。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所到之处,人人低头,没有谁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上首,在君位侧前方站定,转过身,面朝群臣。
君位上的出子已经一岁多了,被乳母抱着,正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费忌没有看他,甚至没有侧一下头。
“诸位。”
“今日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百官垂手而立,像一排一排的木桩,沉默着,等待着。
这是每次朝会的常态——费忌开口,无人应答,然后他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然后散朝。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像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不过,近些日动作频频的赢三父倒是站出来了。
“太宰,本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费忌眼神一凝。
“大司徒但讲无妨。”
“自古嫡长有序,此乃上礼。”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瞪着眼忘了眨,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废长立幼,是费忌一手操办的,当然,也有赢三父的光。
如今赢三父当众说出来,当着费忌的面说出来——他疯了?
他不要命了?
还是……他终于要撕破那张脸了?
今天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太宰。”
赢三父的声音提高了,不再低沉,而是洪亮,亮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嗡嗡地回荡在大殿里。
“先君有三子,长曰赢说,次曰赢嘉,幼曰出子。“
“赢说公子乃先君嫡长,仁德宽厚,深得人心。“
“先君在时,虽未明立储君,可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先君最器重的便是赢说公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扫过那些低垂的头、躲闪的眼、微微发抖的肩膀。
“可先君崩逝之后,太宰以‘赢说公子性情暴戾、难安邦国’为由,废长立幼,扶出子上位。“
殿中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远处叹气。
静得能听见出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乳母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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