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烈酒壮行,明珠踏归途 (第1/2页)
雁门关,北门。
天刚蒙蒙亮。
风雪未停,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头上,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整座关城都按进冻硬的黑土里。
城墙之上,镇北军的黑底银狼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甬道下方,停着十几辆大车。
车厢上盖着厚重的防雪油布,油布被麻绳勒得死紧,边角处结了薄薄一层冰霜。每辆车的车辕旁都挂着铜铃,只是铃舌被布条缠住,任凭寒风如何刮,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车上装着粗茶、盐巴、铁锅、布匹,还有一箱又一箱用粗陶封口的烧刀子。
那些酒坛看着粗笨,坛口却封得极严。
这东西在北境百姓眼里,是暖身子的烈酒。
可到了草原上,就是能换牛羊、换马匹,甚至能让几个小部落头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硬通货。
最显眼的,是车队最前方竖起的那面旗。
旗面是深蓝底色,上书四个烫金大字——
北境商行。
那四个字在风雪里翻卷,金线被晨光一照,竟隐隐泛着冷光。
旗下,蹲着一百个汉子。
他们穿着破旧发硬的羊皮袄,头裹毡帽,双手抄在袖管里,缩着脖子,一个个冻得像是快没了脾气的苦哈哈伙计。
乍一看,这就是一支想趁着彻底封山前,去关外边市捞最后一笔的寻常商队。
可若是有真正的老兵在这里,就能一眼看出不对。
这群人太安静了。
没有伙计的油滑,没有互相打诨的喧闹,也没有普通商队遇上出关风雪时那种难掩的慌乱。
他们蹲在那里,肩背微塌,眼神低垂,看似懒散,实则每个人的身体都处在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状态。
这是萧尘亲自从阎王殿里挑出来的一百名战士。
这批人也许不是阎王殿中战力最强的一波。
却是最稳、最擅长在混乱中保住目标的那一批。
雷烈走到领头的百人队长跟前。
那百人队长名叫宋魁,曾是雷烈的副将。
雷烈压着嗓子,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滚上来。
“记住。”
宋魁微微抬眼。
雷烈一字一顿道:“这趟出关,任务只有两个字。”
“保护。”
宋魁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身后那一百名伪装成伙计的阎王殿战士,也没有任何人开口。
可那一瞬间,风雪里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杀气,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雷烈扫了一眼这一百脸。
这些人,都是他亲眼看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一趟有多危险。
草原不是雁门关。
出了关,就没有城墙,没有援军,没有鼓声。
只有风雪、狼群,还有随时可能从雪幕里杀出来的弯刀。
雷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再骂两句,骂他们机灵点,骂他们别逞强,骂他们若是护不住七夫人,回来老子一个个抽死。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只粗陶酒碗。
碗里是烧刀子。
烈得像火,也辣得像刀。
雷烈端着酒碗,站在风雪里,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城门下所有杂音。
“兄弟们。”
一百名阎王殿战士同时抬起头。
雷烈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这趟出关,老子不说什么漂亮话。”
“七夫人若能平安回来,老子亲自给你们摆酒。”
“若有人回不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眼底那股凶戾像是被风雪压住了,只剩下沉甸甸的赤诚。
“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镇北军养。”
“你们的名字,刻进忠烈堂。”
“老子逢年过节,亲自给你们倒酒。”
一百名汉子仍旧没有说话。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变了。
雷烈猛地举起酒碗。
“这碗酒,送你们出关!”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烧刀子入喉,像一团烈火顺着胸膛滚下去。
雷烈重重将空碗往地上一摔。
“啪!”
粗陶碗碎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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