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给早了是结党营私,给晚了是顺水推舟 (第2/2页)
“你看看这上面的名字。”
许福凑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仔细辨认。
“尚齐泰,徐阶,通济漕会总瓢把子雷震。”
许有德又从箱底翻出一张大红的婚帖,扔在折子旁边。
“二十年前,漕运改制。”
“徐阶提议,尚齐泰附议,把官办的漕船包给商户。
“通济漕会就是那时候做大的。”
“雷震接了漕运的盘子,尚齐泰在户部管账,徐阶在内阁压阵。”
“为了把这层关系绑死,尚齐泰把自己的庶女嫁给了雷震的干儿子,徐阶亲自做了这桩婚事的保山。”
许福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们二十年前就穿在一条裤子里了!这京畿水路,早就成了他们的铁桶江山!”
许有德把折子和婚帖收拢在一起,盯着那张婚帖。
“尚齐泰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背后有大皇子撑腰,底下有通济漕会卖命。”
“大皇子要在边外养私兵,需要海量的银子。”
“尚齐泰把漂没的军粮折成现银,通过通济漕会洗白,源源不断地送到大皇子手里。”
“他就是个过路财神。”
“这就是漕帮的惊天大秘!”
许福压低声音,指着桌上的证据,急切地提议。
“老爷,既然咱们手里有这些铁证,要不要连夜呈给皇上?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把户部连根拔起!”
许有德把那份改制折子压在厚重的端砚底下,摇了摇头。
“给早了,是咱们许家要他们死,皇上会觉得咱们急功近利,结党营私。”
“给晚了,是他们自己找死,皇上才会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许有德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皇上今天在朝堂上,逼尚齐泰一个月内填平亏空。尚齐泰填不上,大皇子为了自保,一定会弃车保帅。”
“尚齐泰不想死,他就会去咬大皇子”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证据坐实,等他们狗咬狗。”
许有德转过身,板起脸,吩咐许福。
“动用府里所有的暗桩,去查三件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马虎。”
“第一,查尚府近三个月调银的去向,一两银子都不能漏。我要知道他的钱到底流去了哪里。”
“第二,把户部历年经手漂没账的书吏名单给我弄来,连他们家里的老鼠洞都给我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留了底账。”
“第三,去查通济漕会的旧船期簿,看看他们是不是还留着副册。雷震那种老江湖,绝对不会把身家性命全捏在尚齐泰手里,他肯定留了后手防着户部。”
许福连连点头,把这三件事死死记在心里,转身准备出去安排。
“等等。”
许有德叫住他。
“备纸笔,我要给北境写封家书。”
许福赶紧重新铺好一张雪浪纸,仔细研墨。
许有德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得极快。
“清欢在北境推行药粮,动静闹得不小。尚齐泰被逼急了,肯定会拿北境的军粮做文章,想把水搅浑。”
许有德边写边给许福交代。
“告诉她,药粮账不能只记药效,不能只管治病。”
“每一包干菜,从江宁出城,走哪条水路、过哪个码头、谁接的手、谁运的货……全都要记在账上!”
“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迹可循,绝不能给户部留下任何把柄。”
许福接过写好的家书,吹干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口子。
“老爷放心,我这就安排最可靠的人,连夜骑快马送去北境,绝不耽搁。”
许福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许有德一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许有德走到书案前,把桌上那些明面上的账册、信件,以及刚才写下罪名的宣纸,全都拢在一起。
他端起旁边的火盆,把这些纸张全部扔进去,点燃了火折子。
火苗窜起,把纸张吞噬殆尽,化作一堆黑灰,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桌上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份压在砚台底下的暗账和旧档。
许有德拿起剪子,剪掉一截烧焦的烛芯。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下短叩。
他知道,皇城司的夜探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