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朝闻道,午后埋进土坑也是赚的 (第1/2页)
城墙上的松油火把在北风中噼啪狂跳。
破袭营五十骑的马蹄声,早已彻底融进北边浓重的夜色。
通往城头宽阔的马道上,却撞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牧薅着发白的长袍下摆,跌跌撞撞顺着马道往上扑。
头顶的发髻早歪到了后脑勺,几缕乱发糊在脸上,大汗淋漓。
连脚上的布鞋跑飞了一只也浑然不顾。
“许大人啊!刚是不是天塌了!”
苏牧冲到城垛边,大半个身子全探了出去,脖子抻得老长。
“还是军器坊炸炉了?动静呢!”
李胜在旁边躲闪不及,被这书呆子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直拍袖子上的灰。
“谷主大人,您这一路冲的,可比破袭营的战马还利索。”
许清欢闻声回头,随手将那红木长匣的盖子一掀,直截了当往苏牧跟前一递。
“没塌。”
“刚试了个新火器,顺手让许战打包带走了三个。”
红木匣内垫着软布,三个圆坑凹槽全空着,底面只剩一小撮黑灰色的药粉和几枚米粒大的碎铁渣。
苏牧的满腹牢骚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一把夺过红木匣,手指发了疯似的在凹槽里抠挖,将指尖沾染的那层粉末凑到鼻尖,死命闻了两口。
“浓硫磺,猛火硝,这是上等的闷烧炭粉……”
“这是用铁壳封的开花雷?引线怎么做的!”
他气得直拍旁边生冷坚硬的城砖,震得手掌通红。
“这等开天辟地的神物出世,怎能不叫我!”
“内部药室结构是怎样的?配比到了几成?”
“铁衣厚几分?引药烧多久能炸开!”
这劈头盖脸一顿问,唾沫星子乱飞,急得他在一丈见方的地方直转圈。
李胜在旁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叫了顶屁用,等您晃悠过来,荒地上的爆坑都凉透了。”
苏牧急得跳脚,一步跨上前,拽紧了李胜的领口。
“你看见了对不对!”
“快说!那雷是怎么个爆法!”
李胜被这老疯子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扑腾去掰他的手骨。
“松……先松手!我说就是了!”
苏牧这才舍得卸了力道,往后退开半步,目光刀子似的刮在李胜脸上。
李胜揉着酸痛的脖颈,两只胳膊在半空夸张地画了个巨大的圆球。
“就这么大个铁麻子,大小姐点着了引信,随手往枯草窝里一抛。”
“轰——!”
李胜卯足了劲儿往地上一跺。
“我的老头,那阵仗,震得校场地皮直抽抽!”
“两匹百十来斤的死马,当场被撕成了散碎肉泥,铁蒺藜漫天乱飞!”
“平地里生生挖出个半丈见方的黑坑,填两头牛进去都宽绰!”
李胜嘴皮子翻飞,越说越带劲。
“二少爷恨不得把那火雷罐当祖宗牌位供起来磕头。”
“铁大帅眼珠子全红了,当场逮着军器监的老工匠问能不能连夜起炉子造。”
苏牧越听越心焦,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生铁外壳……包裹破片……延时投掷……”
“骑兵一旦挨上,必惊群踩踏!”
他脸皱成了一团苦瓜,看着许清欢。
“许大人,您这是防贼一样防着我啊!”
苏牧抱着那个空匣子,控诉得声泪俱下。
“我看那显微镜底下的微物,足足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
“结果您试火器不差人通传!落霞谷再破败,我这谷主的脸面也是要的吧!”
李胜在一旁冷飕飕地补刀。
“谷主大人别光顾着扯脸面了,您欠咱们工坊打磨琉璃镜片的料钱,这本账还没平呢。”
苏牧被狠狠噎住,老脸涨得通红。
许清欢利落地将红木匣子从苏牧怀里抽走,‘啪’地合上锁扣。
“李胜说得对,明算账。”
“苏谷主,趁着月色好,咱们盘盘账。”
许清欢竖起白皙的手指,一笔一笔地往下点。
“显微镜的图纸,出自我手。”
“水生微物第一课,是我讲的。”
“那高温杀微物的法子,是我亲手验证的。”
“今夜这三枚火雷罐的理念,也是我掏出来的。”
许清欢视线扫过去。
“落霞谷入镇北城至今,听了我这么多堂绝密大课,苏谷主,您交过半个铜板的束脩么?”
城墙上只剩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李胜机灵得很,不知道怎么地,反手就从腰后摸出一把掌心算盘。
噼里啪啦一通乱拨,硬是打出了讨债账房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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