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重逢在深圳:默契依旧,心境已新 (第2/2页)
“三点。在福田的一家咖啡馆。”
“律师靠谱吗?”
“张凯介绍的,说是他同学,专做公司法和金融法的。”陈默说,“我们第一次创业,很多法律问题不懂,需要专业人士把关。”
沈清如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指细长,握着白色瓷杯的样子很好看。
“陈默,”她忽然说,“我在想公司的定位。”
“你说。”
“我们是做‘投资咨询’,但咨询的范围可以很广。”沈清如说,“可以给个人投资者做资产配置建议,可以给企业做财务顾问,可以做行业研究服务,也可以……”她停顿了一下,“也可以做投资管理,虽然现在还没有牌照。”
“你是说,我们可以先从咨询做起,同时为将来申请管理牌照做准备?”
“对。而且咨询业务本身也有价值。”沈清如说,“我做过调查,深圳很多中小企业主,个人资产几百万上千万,但不知道怎么管理。他们要么买房,要么存银行,要么跟风炒股。如果有专业的投资顾问服务,应该会有市场。”
陈默思考着这个思路。确实,在2006年的中国,财富管理还是个新兴概念。大多数有钱人要么自己炒股,要么买信托产品,很少有人有系统的资产配置观念。
“但难点在于信任。”他说,“我们刚成立,没有历史业绩,别人凭什么相信我们?”
“所以我们要先建立专业声誉。”沈清如说,“比如继续写深度研究报告,比如在专业媒体上发表文章,比如做一些公益性的投资讲座。先让人知道‘默石’这个名字,知道我们的专业能力。”
“就像我们写的那份报告?”
“对。那份报告是我们的‘作品集’。”沈清如眼睛亮了,“我们可以把它做得更精美一些,印成册子,有针对性地发给潜在客户。不是推销,是展示——展示我们的研究能力,展示我们的投资理念。”
陈默被这个想法打动了。确实,那份《冰点下的火种》报告,凝聚了他们半年的心血,也代表他们对市场最核心的判断。如果作为公司的“名片”,分量足够。
“还可以做一个网站。”陈默说,“把我们的研究报告、市场观点放上去。虽然现在互联网还不普及,但专业投资者会看。”
“好主意。”沈清如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菜上来了。烧鹅皮脆肉嫩,白切鸡鲜美,生菜清脆。两人边吃边继续讨论。
话题从公司定位延伸到具体的业务规划,从市场机会聊到潜在风险,从短期目标谈到长期愿景。就像过去半年在电话里讨论研究一样,只是这次是面对面,效率更高,碰撞也更直接。
陈默发现,沈清如不仅宏观思考能力强,细节落地能力也很出色。她能在提出一个方向后,立刻想到执行中的具体问题和解决方案。
比如说到研究报告的传播,她会想到:“我们可以做一个邮件列表,定期发送精选内容。但要注意频率,不能太频繁,否则会被当成垃圾邮件。”
比如说到客户开发,她会分析:“中小企业主这个群体,可以通过商会、行业协会接触。但要有针对性,不能泛泛而谈。”
比如说到团队建设,她会建议:“除了我们两个,还需要一个行政和一个研究员。但初期可以兼职起步,控制成本。”
每一个想法都务实,都有数据或经验支撑。陈默越来越觉得,沈清如不仅是理想的伙伴,也是完美的合伙人——她补足了他不擅长的部分: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对执行细节的把握,对外部资源的链接。
午餐吃了一个小时。结账时,沈清如要AA,陈默坚持请客:“算是欢迎你来深圳的接风宴。”
“那下次我请。”沈清如说。
走出餐厅,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来车往。
“我往那边走,图书馆在那边。”沈清如指了指方向。
“我去咖啡馆,律师约在三点,现在过去刚好。”陈默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自然的,没有刻意的告别。
“晚上……”陈默刚开口,沈清如就说:“晚上我可能要整理东西,你不用管我。”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如转身走了。陈默看着她穿过马路,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就是一种“事情在正确轨道上”的踏实。
昨天她刚到,今天他们已经开始规划公司,开始讨论业务,开始分头行动。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高效,就像他们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陈默想起沈清如在工商局窗口前,和他同时说出公司名字的样子。那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建立在共同理念、共同经历、共同目标上的自然流露。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很稳,心里很静。
四、傍晚的电话
下午五点,陈默从咖啡馆回来。
和律师的谈话很顺利。律师姓黄,四十岁左右,在深圳做了十几年公司法业务,经验丰富。他详细解释了公司注册的流程、注意事项,还给了很多实用建议。
“初创公司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不是业务,是股权和治理结构。”黄律师说,“你们现在关系好,什么都好说。但万一将来有分歧,如果章程里没有清晰的约定,会很麻烦。”
他建议他们起草一份详细的股东协议,明确决策机制、退出机制、利润分配、知识产权归属等条款。“把丑话说在前面,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合作。”
陈默接受了这个建议。他约了黄律师下周再来详谈,起草协议。
回到家,陈默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讨论内容。他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默石筹建”,里面分设了“工商注册”“公司章程”“业务规划”“财务预算”等子文件夹。
刚整理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沈清如。
“图书馆怎么样?”他接起电话。
“很好。深圳图书馆新馆刚开放,环境比北京的好。”沈清如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我办了借书卡,还找到了几份很有用的行业研究报告。你呢?律师谈得怎么样?”
陈默简要说了情况。
“股东协议确实重要。”沈清如说,“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们的协议,能不能不只是约束条款,还有一些……理念性的东西?”沈清如说,“比如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比如我们在投资上要坚持的原则,比如我们对客户的责任承诺。”
陈默愣了一下。这个想法很特别,也很“沈清如”。
“你是说,把我们的投资哲学写进公司文件里?”
“对。不是法律条文,是宣言性质的东西。”沈清如说,“比如我们相信价值投资,那我们就把这个写进去,作为公司的立身之本。比如我们承诺对客户坦诚,那也写进去,作为我们的行为准则。”
陈默思考着这个建议。听起来有点理想主义,但……很有必要。
“就像宪法里的序言?”他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沈清如笑了,“宪法正文是具体条款,但序言是精神和灵魂。我们的公司也需要灵魂。”
“好。”陈默被说服了,“我跟黄律师说,加一个‘公司宗旨与原则’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沈清如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她说,“在北京的时候,我跟一些创业的朋友聊过类似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太虚了,不实用。”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陈默说,“投资这个行业,最缺的就是灵魂。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赚钱,没有更高的追求。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沈清如重复道。
又是短暂的沉默。电话里能听到背景音——应该是沈清如在走路,有车声,有人声。
“你到家了吗?”陈默问。
“快了,在楼下等电梯。”沈清如说,“对了,我晚上打算整理一下从北京带过来的资料,有些可能对公司有用。”
“别熬太晚。”
“你也是。”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想起黄律师下午说的一句话:“创业就像结婚,选对合伙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的,选对了。
不只是能力上的互补,更是理念上的契合,是价值观上的共鸣,是在面对未知时依然能彼此信任、彼此支持的决心。
陈默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默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宗旨与原则(草案)”。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仔细斟酌:
一、公司宗旨:
以专业研究创造价值,以诚信服务赢得信任。
二、投资原则:
1. 坚持价值投资,价格围绕价值波动是市场基本规律;
2. 坚持长期主义,拒绝短期投机与跟风炒作;
3. 坚持风险控制,宁可错过机会,不可错判风险;
4. 坚持独立判断,不受市场情绪与流行观点左右。
三、对客户的承诺:
1. 永远将客户利益置于首位;
2. 坦诚沟通,不隐瞒风险,不夸大收益;
3. 持续学习,不断提升专业能力;
4. 如履薄冰,对每一分受托资金负责。
写到这里,陈默停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公司文件。
这是他们的信仰宣言。是他们未来要走的路。是他们向这个市场发出的声音——也许微弱,但清晰而坚定。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灯如流。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资本永远不会真正休眠。
但在这个永不眠的世界里,有两个人,刚刚种下了一颗种子。
它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也可能中途枯萎。但至少,他们种下了。
而且是以他们相信的方式。
陈默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
“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