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差点乐疯的崇祯 (第2/2页)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捻着胡子,脸上带着点微妙笑意的孙承宗,又开口了。他先清了清嗓子,把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在自我检讨的崇祯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皇上,”孙承宗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平、却反而更引人探究的味道,“锦州一战,固然打得痛快,让建奴伤筋动骨。不过,这痛快事,还没完呢。”
“还没完?”崇祯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那点愧疚也被冲淡了,他眼睛又亮起来,盯着孙承宗,“孙师傅,还有什么?难道王卿又追上去,把那黄台吉也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承宗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古怪了些:“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像是要留个悬念,看到崇祯和那几个竖着耳朵的阁臣都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继续道,“锦州大捷之后,王侯爷料定那黄台吉新遭惨败,魂飞胆丧,必然要逃回沈阳老巢去舔伤口。他便……挑了些身手最好的儿郎,带足了‘家伙事儿’,人衔枚,马摘铃,绕了个极大的圈子,昼夜兼程,竟然抢在黄台吉那群溃兵的前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沈阳城的边上。”
崇祯的嘴巴微微张开了,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御案上:“摸到了沈阳边上?他……他去做什么?”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模糊又惊人的猜测,但不敢确信。
几个阁臣也听得目瞪口呆。孤军深入,直捣伪都?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孙承宗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最后落回崇祯身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王侯爷到了沈阳,也没进城。就在城外,找着了伪金努尔哈赤的福陵,还有那奴酋黄台吉生母孟古哲哲的园寝。然后……”
他故意又停了一下,才轻轻吐出后面的话:“用他那法子,给炸了。听说动静大得很,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响动,沈阳城里的屋瓦都震得往下掉灰。”
乾清宫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几个阁臣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愣愣地站着,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刨……刨了人家的祖坟?还是伪金开国皇帝的陵寝和当今伪帝生母的墓?这……这已经不是两军交战了,这是绝户计!是诛心之策!是结下了不死不休、连死后都不能安生的血海深仇啊!
孙承宗像是嫌这消息还不够劲爆,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炸完了坟,王侯爷顺路,又把沈阳城一面城墙的城门楼子,也给掀了。这才带着人,不慌不忙地撤了回来。”
他看向已经听呆了的崇祯,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具冲击力的一段:“后来,咱们在沈阳城里的坐探,拼死送出消息。说那黄台吉,狼狈不堪地逃回沈阳,惊魂未定,结果一进城,先看见自家城门楼塌了半边。还没等他问明白,留守的宗室勋贵就哭喊着扑上来,说祖陵被人毁了……那黄台吉一听,当场就一口血喷出老远,直挺挺向后倒去,昏迷了大半天才救醒。这还没完,他刚醒过来,锦州惨败、多铎阵亡、多尔衮重伤的具体战报也送到了他眼前……得,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这次厥过去的时间更长。听说现在沈阳城里乱得很,几个大贝勒各怀心思,底下的小贝勒更是人心惶惶。”
“扑通!”“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好几个上了年纪的阁臣,再也站不住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金砖地上,官帽歪了,朝珠散了,也顾不上去捡。他们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殿中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凶神。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刨祖坟!他真刨了人家的祖坟!还是在人家刚吃了前所未有的大败仗、最是狼狈脆弱的时候,摸到人家老窝,把人祖坟给刨了!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狠的手段?多……多么的让人胆寒!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家的祖茔,想起那些埋着列祖列宗的山头田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冻得他们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尤其是其中一两个,以前或许在私底下,在某个勋戚的密室里,曾带着忧色说过“此子跋扈”、“非人臣之相”、“恐成董卓曹操”之类的话,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心里那点本就摇摆不定的小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半点不剩。从今往后,什么制衡,什么猜忌,什么祖宗法度,全都去他娘的吧!这位爷,那是真敢刨人祖坟的主儿!谁活腻歪了去招惹他?是嫌自己祖宗在地下睡得太安稳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大殿里,崇祯皇帝的笑声猛地炸开。起先还是压抑着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笑,随即变成了畅快淋漓的、毫无顾忌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捶胸顿足,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手指着虚空,仿佛黄台吉就站在他面前,被他指着鼻子嘲笑。
“报应!报应啊!黄台吉!你也有今天!你掘我边关将士坟茔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你也有脸吐血!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刨得好!炸得好!王卿!王炸!好一个王炸!你炸得好!炸得妙!炸得朕心花怒放!炸得天下人拍手称快!”
他笑得声音都在发颤,笑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喘不上气,不得不一手扶着御案,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可那笑声还是抑制不住地从他胸腔里、喉咙里冲出来,在乾清宫高大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撞击,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也震得瘫坐在地的几个老臣,心肝都在跟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