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殿前肃杀 (第2/2页)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地砖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像是站在一片火光里。
他一个人,腰挺得很直。
殿内,刘据已经命人将那架紫檀木屏风搬到了御座之前。
横亘在他与群臣之间。
刘据跪坐在御案后,他望着那架屏风。
屏风后面的世界和外边的世界,被这一层薄薄的绢素隔开了,不厚,可足够让所有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不必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也不必在别人脸上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些东西,用眼睛看,太清楚了反而不好。
用耳朵听,听得见那些隐藏在声音后面的东西——那些犹豫、那些算计、那些藏在恭恭敬敬的措辞底下的刀锋。
他需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地听所有人把话说完的位置,而屏风后面,恰好就是这样的位置。
殿外,黄门侍郎高声唱喏,此次朝会开始了。
霍平与朝廷重臣一同入内。
礼毕。
屏风后传来刘据的声音,平稳无波:“今日朝会,天命侯自西域而来,朕欣喜之至。霍卿远道而来,西域之事,当细细说来。”
霍平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审视、猜忌、好奇、畏惧。
那些目光如刀,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道都想从他身上剜下点什么。
霍平先从战事讲起。
相关内容其实众所周知,他也早就做了准备。
郑吉亲自操刀,对这篇“述职汇报”进行了修改。
无论是在西域降服八千联军,还是赤谷城下大破壶衍鞮十万联军——每一仗只三言两语,不渲染,不夸耀。
结尾必定加一句“赖陛下天威远播,将士用命,非臣一人之功”。
殿中武将暗暗点头。
再讲屯田。
霍平从怀中取出羊皮舆图,当众展开——图上水渠如脉络,麦田如棋枰,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轮台从不毛之地变成塞外粮仓,亩产从无到有,仓廪从空到实。
文臣们看着那张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原本准备好的诘问竟一时无从下口。
最后讲都护府。
驿站贯通三十六国,文书朝发夕至。
学堂教胡人子弟识汉字、读《论语》,已有数百人通晓汉文。
关税自给自足,从未向朝廷伸手要过一粒粮、一文钱。
每一项都有数字,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其实这些事情,很多人都听过了。
可是听到霍平这位当事人娓娓道来,确实又有不同的感受。
殿中渐渐安静。
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思的人,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站在殿中央的青年人。
这个被西域称为天人的青年人,确实所做之事,经得起各种考证。
然而,石德缓缓出列。
他的步子不快,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走到殿中央,先向屏风后的刘据深深一揖,然后转过身,面对霍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石德越是客气,刀子藏得越深。
“天命侯所言,皆是功绩。桩桩件件,老臣听了,亦觉钦佩。”
他话音一转,“然老臣心中有一惑,郁结已久,今日斗胆,向天命侯请教。”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朝堂之争,以此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