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 章 狐狸精与梦 (第2/2页)
“心冷多盖一床被子,实在不行让酒店再送一床上来。”
“你……”
“楚河汉界。”
林染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用后脑勺对着她:“盖自己的被子,睡自己的枕头,不许说话,不许磨牙,不许越界。”
贝尔摩德侧着头,看着他那副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模样,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露出被沿的一截后颈和半个脑袋。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翻了个身,面对着林染的背,把脸埋进枕头里,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
就是这个味。
和太阳一般温暖,让人安心,仿佛在他旁边,天塌了也不用操心,有他顶着。
那些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疲惫、紧绷、警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层一层地揭下来,露出底下早已困倦不堪的软肉。
说来也怪。
她贝尔摩德,千面魔女,组织王牌,在黑暗世界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手里的人命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想跟她上床的男人能从东京排到纽约,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怎么到了这个小男人这儿,就变得这么弱不禁风?
任他说,任他骂,任他摆脸色,自己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甚至主动追着倒贴。
为什么呢?
黑暗中,她轻轻呢喃出声:“难道这就是爱?”
话音刚落,旁边那团裹得像蚕蛹一样的被子里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不,这是贱。”
贝尔摩德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阴森森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小太阳,如果你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可以满足你一下。”
沉默。
旁边那团被子动了动,林染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
差点忘了,这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女。
惹不起,惹不起。
睡觉。
……
这一晚,旁边躺着个大美人,林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睛一闭,就做起了梦。
梦里的天是那种乡下才有的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云一朵一朵地堆在天边,白得发亮。
他就站在一条田埂上,脚下是刚收完稻子的茬田,几只麻雀在茬子间跳来跳去,啄着掉落的谷粒。
然后他看到老妈,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论起长相。
年轻时候的老妈,可不输贝姐她们,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然,小男人也继承不到这么好的基因。
梦是好梦,不过梦里的老妈,手里却拎着条柳枝,正逮着他揍,说他长本事了,祸害了这么多好闺女,我教你的话都是这么用的吗?
说他老爸当年要是有你一半花花肠子,她早把他腿打折了!
柳条如雨点般落下,林染堂堂大作家、大数学家,在梦里被自家老妈追得满田埂跑,上蹿下跳,连口都不敢还。
“妈!我错了!我真错了!”
“错哪儿了?”
“错、错在……”
他一边躲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不该见一个爱一个?”
“不对!”
“不该始乱终弃?”
“你也没弃啊!你这叫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比始乱终弃还气人!”
柳条又抽了过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错哪了?”
林染被追得跑不动了,干脆蹲下来抱住脑袋,用标准的挨打姿势防御着柳条攻势,委屈巴巴地嘟囔:“我、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嘛……你又不说,光打……”
年轻女人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柳条高高举起,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你啊。”
她把柳条往田埂上一扔,蹲下来,和他面对面:“你最大的错,不是招惹了多少姑娘,而是招惹了之后,你自己心里没个数,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跟她们每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对不对?”
林染蹲在地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力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年轻女人瞟了眼他身上,确定没打坏后,转过身,朝田埂尽头那座冒着炊烟的老屋走去,下厨给他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
梦里的一切都像被泡在暖黄色的糖浆里,光线是软的,声音是软的,连时间都是软的。
母子俩久违的坐在一起吃饭。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抢着摆碗筷,抢着盛饭,抢着给老妈拉开椅子,在梦里,小男人殷勤得不像话,要多乖有多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
他又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下来,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哑了几分:“妈,对不起。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但我好像,总是做不好。”
年轻女人把汤碗放下,看着他,目光软了下来。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了,现在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了。
“算了,就你这样,改是改不了了。”
她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又夹了块排骨,塞得他碗里满满当当,然后叹了口气。
“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既然已经祸害了人姑娘,就别在那儿扭扭捏捏的,拿出点男人样来,该担的担,该扛的扛,别让人家替你收拾烂摊子。”
林染咬着排骨,抬起眼看她。
嗯?
不愧是自己亲爱的老妈,这是给自己出主意?
“你爸认准一个就一条道走到黑,你是认准一个又一个,道道都走到黑,不过既然走了,就走到底,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满山遍野的跑,跑完了就在山下安家,把整座山都圈成自家院子了。”
林染把排骨咽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行了,别说了,快吃吧,吃完好继续做梦。”
她看着他,弯起眼睛,眼角的细纹在梦里被抹平了,但她笑起来的样子没变。
“等醒了,你要是还有脸见人,就去跟人姑娘说清楚,说不清楚也没关系,做得到就行,你老妈我当年就是被你爹一句“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给骗到手的。”
“妈,再来一碗。”
“自己盛,不知道你妈累了一天啊?”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接他的碗了。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窄窄的一线,恰好落在床尾。
贝尔摩德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她没有起床,一只手枕在脸侧,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旁边那个紧闭双眼,面带笑容,却早已泪流满面的小男人,心中思绪万千。
他在做梦,她看出来了。
但什么梦,能让小太阳这么开心,却又这么伤心?
明明他的人生已经很美好。
年少成名,文理双绝,随手一挥就是一个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身边围着一群把他当宝贝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连她这个见惯了世事无常的组织王牌,有时候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都要在心里说上一句羡慕。
这样的人,人生里还有什么缺憾?
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伤心事?
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太阳,贝姐不知为何,也跟着有些伤心,这种情绪,她很久没有过了。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的位置,想要帮他把那几道皱起来的纹路抚平,但还没落下,那双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
四目相对。
林染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那只悬在自己眉心上方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在干嘛?”
贝尔摩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势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做贼被抓的自觉:“没什么,你脸上有根睫毛,帮你拿掉。”
林染显然不信这个鬼话,但他还没完全睡醒,脑子转得不够快,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猜。”
林染沉默了两秒,目光往下移了移,然后重新抬起来:“在我猜之前,你能不能先从我的被窝里出去?”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条光滑修长的大腿从被子底下抽了回去,裙摆早在睡眠中蹭到了腿侧,这会儿两条长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睡相不好,别见怪。”
林染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就知道这女人是得寸进尺的主。
之前还只是蹭床,昨天还是自己睡自己的被子,今天一觉醒来,好家伙,连被子都共享了。
这进化速度,达尔文看了都得站起来鼓掌,下次怕不是要趁他睡着,直接给他推了。
林染坐起来靠在床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叹了口气:“这样吧,以后我在别墅给你留个房间,你睡不着的时候直接去那边睡,不用每次都翻窗户爬阳台的,太危险了。”
贝尔摩德眼眸一亮,惊喜道:“真的?”
林染给她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
“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贝尔摩德嘟囔道:“我不挑的,随便有张床就行,储物间也行,阳台也行,有个能平躺的地方就够了,我可以花钱买,按月租,按季度租,按年租也行。”
林染懒得搭理她,起身下床洗漱。
这年头,见过在外面养金丝雀的,见过养狐狸精的,还真没见过把这两个养在家里的。
怕不是嫌命长哦!
某只萝莉闻到味道,当场就得跟他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