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共舞开场 (第2/2页)
　　
　　话音落下，不仅是顾倾城，连叶挽秋自己，都愣住了。
　　
　　女儿？他用了“女儿”这个词，而不是“助理”，也不是“叶挽秋”。在这个公开的、社交的场合，他用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确认了叶挽秋的身份，并且，将这个身份，作为婉拒顾倾城邀舞的理由。
　　
　　叶挽秋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会这样做。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想和准备。她看到顾倾城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那么一刹那，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明媚，但叶挽秋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以及微微收紧的指尖。
　　
　　“原来如此。” 顾倾城轻笑出声，笑声依旧悦耳，但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是我唐突了。没想到林总今晚是慈父情怀。那就不打扰林总和……令千金共舞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叶挽秋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评估，以及一丝被隐晦压制下去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她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转身，款款走向了另一位似乎等待已久的男士，接受了他的邀舞。红色的裙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团流动的火焰，重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背影，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很快又被音乐和笑语掩盖。陈老拍了拍林振海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振海啊，是该多陪陪孩子。你们去吧，我们这些老头子，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林振海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侍者，然后转身，面向叶挽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而绅士的邀舞姿势。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看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女儿”，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叶挽秋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指节分明，沉稳有力，是她熟悉的、签署无数文件、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手。此刻，这只手向她伸出，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发出了一个无声的邀请。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涌上了脸颊，但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父女共舞。这是一次宣言，一次在特定场合、特定人群面前的，关于她身份的、无声的宣告。也是一次将她从“助理”或“可有可无的女伴”位置，正式推向台前的举动。从此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她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林家大小姐”符号，而是与林振海这个名字，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接受更直接、更严苛的审视。
　　
　　她能拒绝吗？显然不能。这不仅关乎林振海的颜面，也关乎她今晚作为“女伴”的职责，更关乎他刚刚在顾倾城面前为她、或者说为他们父女关系所做的、突如其来的“正名”。
　　
　　短暂的停顿，在周围人眼中或许只是女孩的矜持或羞涩。叶挽秋迅速调整呼吸，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压下。她抬起头，迎上父亲沉静的目光，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宽大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是，父亲。” 她轻声回应，用了一个比“林总”更私人的称呼，虽然声音很低，但在两人之间，清晰可闻。
　　
　　林振海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无法捕捉。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她，转身，步向那已然汇聚了数对翩跹身影的舞池中央。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叶挽秋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惊讶、好奇、了然、审视、玩味、甚至嫉妒。她能感觉到顾倾城投向这边的视线，即便隔着距离和人群，依旧如有实质。她也能感觉到李曼、公关部王经理，以及其他或熟悉或不熟悉的目光。
　　
　　但此刻，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耳畔悠扬的舞曲，以及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带着她稳步前行的男人。
　　
　　他们来到舞池相对中心的位置。林振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另一只手虚扶上她的腰际。叶挽秋配合地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标准的华尔兹起手式。
　　
　　音乐在流淌。林振海带着她，踏出了第一个舞步。
　　
　　他的舞步沉稳、精准，充满了掌控力。叶挽秋的华尔兹是中学时作为必修课学的，谈不上精湛，但基础扎实。在父亲强势而明确的引领下，她很快找到了节奏，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调整呼吸，挺直脊背，目光平视，恰好落在他西装的第一粒纽扣上。
　　
　　旋转，进退，回旋。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优美的弧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音乐的流淌中，默契地移动着脚步。叶挽秋全部的心神，都用来感受父亲的引领，控制自己的舞步，维持身体的平衡和姿态的优雅。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极淡的雪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和手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一个奇特的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流淌的音乐中，他们跳着一支象征社交与礼仪的舞蹈。没有言语，但叶挽秋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交流。父亲用这支舞，在顾倾城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为她定下了某种基调。而她，用顺从的舞步和得体的姿态，回应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将她推到前台的“宣告”。
　　
　　她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做此决定。是为了回击顾倾城过于直接的试探？是为了在某种层面上“保护”她，用明确的关系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仅仅因为，在那一刻，他选择以“父亲”的身份，而非“上司”的身份，来应对这个局面？
　　
　　她无从得知。但此刻，被他引领着，在这华丽的舞池中旋转，叶挽秋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晚的弦，奇异地稍稍松弛了一些。不是因为安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被正式纳入某种轨道、某种范畴的确认感，尽管这种确认，伴随着更强烈的注视和更沉重的期许。
　　
　　一舞将尽。音乐渐缓。林振海带着她，完成最后一个优雅的旋转，稳稳停住。周围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不知是为他们，还是为这一曲的结束。
　　
　　林振海松开了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姿态。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跳得不错。”
　　
　　叶挽秋微微喘息，脸颊因为运动染上一层薄红。她垂下眼睫，低声回应：“谢谢父亲。”
　　
　　开场舞结束了。但叶挽秋知道，随着这支舞，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她正式地、以一种无可争议的方式，踏入了这个由她父亲所主宰的、光鲜而又复杂的舞台中央。而顾倾城那抹耀眼的红色身影，以及她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都预示着，这个夜晚，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