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吊灯坠落 (第2/2页)
是林见深。
他果然来了。而且,就在台下,亲眼目睹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扶着江逸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看到林见深的目光,先是在江逸辰的伤口上凌厉地扫过,然后,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那目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刚才吊灯砸落时更甚。
林见深没有多看她,几步走到近前,对校医和赶过来的学校领导沉声道:“救护车到哪了?”
“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校门口!” 一位副校长连忙回答,额头上全是汗。校园祭出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还涉及林氏集团密切关注的人,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林见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江逸辰身上,语气冷静而快速:“伤口情况?意识是否清醒?有没有头晕、恶心?”
“皮外伤,异物嵌入,意识清醒,无头晕恶心,疼痛可忍受,判断无脑震荡及严重内出血迹象。” 江逸辰抬眸,对上来人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用清晰而简短的语句回答,依旧是那种近乎冷漠的客观陈述,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林见深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似是审视,又似是别的。他没有再问,只是对旁边的人吩咐:“找干净的纱布,先做加压止血。动作轻,不要碰到伤口里的异物。准备移动,从最近通道直接去救护车。”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瞬间掌控了局面。立刻有人递上急救箱,校医在指导下,用大量无菌纱布对江逸辰肩上和手臂的伤口进行加压包扎,暂时止住了汹涌外流的鲜血。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礼堂侧门。
“我送他去医院。” 叶挽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她松开扶着江逸辰的手臂,转而看向林见深,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林见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刺穿。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慌、后怕,以及那份不容错辨的、对江逸辰伤势的深切担忧。他沉默了两秒,就在叶挽秋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他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旁边的人吩咐:“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但两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叶挽秋心头一松,也顾不上去细想林见深这反常的“宽容”,连忙和医护人员一起,小心地搀扶着江逸辰,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江逸辰没有拒绝她的搀扶,甚至将一部分重量稍稍依靠在她身上。他的右臂绕过她的肩膀,虚虚地搭着,尽量避免碰触到她的身体,但那温热而沉重的触感,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江逸辰的脸色越发苍白,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只是抿紧了唇,沉默地配合着移动。
叶挽秋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紧绷。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扶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
路过那堆吊灯废墟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扭曲的铁架,碎裂的玻璃,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江逸辰……
她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更紧地扶住了身边的人。
救护车的蓝红顶灯在夜色中急促地旋转闪烁,将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医护人员迅速将江逸辰安置在担架上,推进了车厢。
叶挽秋想也没想,跟着就要上去。
“叶小姐。” 林见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挽秋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见深站在车外,夜风吹动他一丝不苟的鬓发,他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明暗不定,眼神深邃如寒潭。“你的手,也擦伤了。让护士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刚才扑倒而擦破渗血的手肘和膝盖。
叶挽秋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低头看了一眼,米白色的裙摆上果然沾了灰尘和点点血迹,手臂和膝盖也有几处擦伤,但比起江逸辰的伤,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没事,小伤。” 她摇摇头,语气急切,“我先陪他……”
“上车。” 林见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并没有阻止她上救护车的意思,只是补充了一句,“处理伤口。”
叶挽秋不再犹豫,转身钻进了救护车。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闪烁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救护车内空间不大,灯光是冷冷的白色。江逸辰已经半躺在担架床上,校医和护士正在给他接上监护设备,做进一步的初步处理。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额角的冷汗依旧不断渗出。
叶挽秋在车厢里的小折叠椅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逸辰身上。护士过来,用消毒湿巾清理她手臂和膝盖的擦伤,她只是木然地任由摆布,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担架上那个人。
救护车鸣着笛,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偶尔低语交流的声音。叶挽秋看着江逸辰苍白的脸,看着那被纱布包裹、依旧隐隐渗出血迹的肩膀和手臂,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一阵阵发紧、抽痛。
舞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慢镜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刺耳的断裂声,他毫不犹豫扑来的身影,身体相撞的闷响,他沉重的心跳,以及那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温暖怀抱……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任由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吊灯坠落了。
戏,戛然而止。
但有些东西,却如同那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铁架,在她心里,扎下了更深、更难以拔除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