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璃心碎(上) (第2/2页)
“所以......”
云澈笑了笑,指向云星落、云星沉那两道玄罡分身,“你们可以四个,打它一个。”
“公平共正。”
“唉?可以这样吗?”云星落微愣。
“有何不可?”
云澈微微耸肩,摊开手掌,语气带着几分哄孩童般的随性从容:
“我的玄罡分身拥有半神之躯,你们和沉儿却没有这般底蕴。如今你们四人对阵我一具分身,各有长短,势均力敌,自是公平公正。”
他刻意放慢语调,又着重重申了一遍:“绝对公平公正。”
“好!爹爹说得有理!”
云星落眸光骤亮,战意瞬间高涨,昂着小脸意气风发:“爹爹的玄罡虽有半神肉身,可我们这边也有足足四人,四倍的战力!既然公平公正,那就这么定了!”
她俏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狡黠与跃跃欲试:“待会儿爹爹若是输了,可不许耍赖,说我们以多欺少哦!”
“放心,绝不耍赖。”云澈哑然失笑,眉眼间满是温宠。
话音落定,云澈身前那道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金色玄罡分身,周身玄芒骤然内敛,玄力流转平稳却透着温润威压,静静伫立,静待对方的出手。
“那我不客气了!”云星落眸光骤亮,小手一翻,一柄莹白如玉的短剑应声出鞘,剑身萦绕着细碎星屑玄力,灵动剔透。
她虽年纪尚小,握剑的小手却稳当有力,小身子一跃而起,裙摆翻飞如蝶,娇喝一声便持剑直刺,剑势轻灵跳脱,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锐气,直取云澈玄罡分身肩头。
她的玄罡分身,同时掠出,动作初有生涩,但短暂适应后,基本与本体无异。
“我也来!”一旁的云星沉动作沉稳,反手抽出一柄泛着淡青寒光的窄剑,脚步踏地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他剑势内敛厚重,出手不急不躁,侧身绕至分身侧方,短剑横削,精准封堵分身退路,与妹妹一轻一重、一攻一守,配合得浑然天成。另外两个小伙伴也立刻祭出自身玄兵,四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玄力裹挟着兵刃寒光,此起彼伏,虽稚嫩却章法分明。
面对四道齐攻而来的兵刃,云澈的玄罡分身神色淡然,不闪不避,只是随意抬起一手,玄力于体表凝作薄盾,轻轻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云星落的剑尖撞在玄罡之上,被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轻轻弹开,短剑微微震颤,她小身子也踉跄着后退两步,却立刻稳住身形,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云星沉的窄剑紧随其后,劈砍之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可剑尖触及金色玄罡的刹那,依旧被分身轻描淡写地卸去力道。
云澈分身始终留足分寸,出手轻柔,全程只守不攻,任由四个孩子持剑围攻,金色玄罡流转间,将所有剑招尽数化解,连一丝兵刃刮擦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端之上,战场之外,云澈负手而立,看着一双儿女持剑对战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宠笑意,时不时轻声指点:“落儿,剑走轻灵,侧身收力,别用蛮劲;沉儿,剑招再稳一分,预判破绽再出剑。”
得到父亲指点,云星落脚尖点地,身形愈发灵动,短剑挽出朵朵剑花,星屑玄力顺着剑身四散,不断寻找分身的破绽;
云星沉则屏息凝神,窄剑守中带攻,与妹妹前后呼应。
兄妹俩一剑灵动、一剑厚重,剑光交织间,竟渐渐有了几分默契章法,两道剑光裹挟着星光与青芒,围着金色分身不停穿梭。
叮、叮、叮——
清脆的剑鸣接连响起,四道身影、莹白与淡青剑光交错,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玄罡分身。
云星落小脸蛋憋得通红,额角渗着细密汗珠,握剑的小手依旧坚定;云星沉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即便久攻不下,也没有半分急躁。
分身始终从容应对,偶尔还会故意慢上一分,露出细微破绽,引导两个孩子调整剑招。
看着儿女虽气喘吁吁,却持剑不肯放弃、彼此配合愈发默契的模样,云澈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满眼都是对一双儿女的宠溺。
但其眼底,却不自觉瞟向结界之外,嘴角笑意也随之渐渐敛去。
耳畔忽地掠过一缕轻柔如风的声响,黎娑那空灵纯净、不带半分尘俗的声音,悄然在云澈心底回荡,轻缓却清晰:“你要和盘托出,将所有真相尽数告知她?”
云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眸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与怅然,他缓缓摇头,一声轻叹自喉间漫出,轻得像一缕风,却裹着沉甸甸的无奈。
“怎么可能……”
短短四字,语调低沉,藏着不敢触碰的忌惮与彻骨的珍视,他抬眸望向远处结界内孩童嬉闹的方向,眸光微暗,字字沉涩,“除非,我想就此永远失去她。”
“......”黎娑短暂默然道:“曾几何时,你对她只是利用,为神界命途,不敢,亦不能掺杂任何私情,更不敢付诸丝毫真心。”
“而现在的你......”
“呵......是啊,明明坠渊之前,答应好了魔后,但这些承诺,最后似乎都没能实现......面对敌世之人,却连真正的绝情都做不到,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
云澈抬眸望天,自嘲轻叹:“作为神界的帝王,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黎娑螓首轻摇,“我觉得,这才是你本该的模样。”
“......”片刻默然,云澈深深吐息:“小黎娑,你才陪伴我多久,就敢断定我该是什么样子?”
“因魔魂的影响,梦空蝉将我当成失踪的‘梦见渊’。”
“但归根结底,他对我亦只有偿还不清的恩与情,而无半分仇怨,但,我能给他的......却只能是灾祸、不幸。”
深深吐息,冷风吹动发丝,云澈微觉寒意,继续道:“心慈手软的代价,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但......”
黎娑:“你似乎......在愧罪?”
“如何能不愧。”
云澈苦笑,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眸光微动道:“我云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兴趣当什么无聊透顶的恶人。我唯一的期望与追求,便是守好自己的家人,仅此而已。但,仅仅为此......在这深渊之世,我这双手,已不知沾染了多少罪恶。”
手心微颤,云澈看向与玄罡酣战的云星落、云星沉,又转眸看了看在画清影怀中凌乱的画彩璃。
“凡有恩,百倍还,可有些恩,一辈子注定难偿清,有些情......希望还有机会,去弥补。”
.......
半晌后。
看着在画清影怀中睡着的画彩璃,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云澈心脏猛地阵痛了一下。
以画彩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感到困倦,更无需睡眠。
但她现在却昏沉睡了过去,可见其溃心到了何种程度。
“她都问了你什么?”云澈问。
“什么也没问。”将怀中女孩儿放在云澈怀中,画清影独自离开,“她需要你给她答案,而非我。”
天地间,渊尘流动,雾霭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画彩璃才轻眨眼眸,从沉眠中醒来。
鼻尖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熟悉气息,画彩璃下意识贴近云澈胸膛,但眼神却随之颤荡,抬手想要将云澈推开,但最终,还是没能舍得。
“所以......云哥哥不是梦见渊,不是梦伯伯心心念念的儿子,对么?”
画彩璃问道,神情黯然。
“对。”云澈轻声回应,“彩璃,你愿意......”
“云哥哥是有苦衷的,对么?”画彩璃打断他的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是。”
云澈颔首,语气轻渺,“但不论有何苦衷,错了,就是错了,如果你愿意,在我完成必须完成的使命后,彩璃,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是你的真实心意,还是另一段谎言?”画彩璃问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觉得呢?”云澈笑了笑,“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而你觉得我是在哄骗你,那即便这句话出自真心,又有何意义?”
眸光微动,画彩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云哥哥对我,可有真情?还是仅仅单纯的利用?”
云澈:“在我们初遇之时......”
“我不想听那些。”
再次将云澈的话打断,闭上眼睛,画彩璃轻咬牙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真情。”
“......有。”云澈轻声回应。
似是松了口气,画彩璃唇瓣轻张,在云澈心口重重咬了一下,齿痕清晰。
自始至终,云澈只默默且清晰地感受着疼痛,任凭画彩璃发泄。
“这便足够了,我,相信云哥哥。”
数息后,画彩璃道,声音透着疲惫,“这一点就够了,其它的,我暂时不想知道,云哥哥......可不可以先不告诉我?”
“好。”云澈颔首,“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再一一讲给你听。”
“但在那之前......彩璃,你能不能先答应,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不要离开。”
“......”沉默许久许久,画彩璃才道:“那要取决于真相是什么,以及,真实的云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很过分,我会尝试原谅云哥哥的。”
“毕竟......”她收紧怀抱,侧颜贴紧云澈的心跳,声音却无比地轻渺轻弱,“我已经是云哥哥的人了,被云哥哥欺负过那么多次,还有了落儿和沉儿。”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云哥哥,否则,不如死掉更好......我,不想离开云哥哥。”
云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