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福运亨通(感谢盟主雪柳) (第1/2页)
老茶根的船上有台白发报机,这台发报机通体雪白,清瘦修长、身形轻盈秀气,是一只白鹭。
这只白鹭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所以发报的速度有点慢,而且发送的内容不能太多,通讯兵用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锁江营的捷报发出去。
捷报到了花烛城,沈大帅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看到张来福正式发送的战报,还是非常高兴:「先给张来福发去封贺信,不光要以我的名义发,让所属督军和所属各旅都发,铲除朔南江上最大的匪患,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顾书婉上午刚把消息送出去,到了下午,就有人来询问买路钱的事宜。
「大帅,有不少人都想知道锁江营以後会如何运转?买路钱大概要定多高?」
「买路钱?」沈大帅瞪了顾书婉一眼,「你不觉得难听吗?」
顾书婉一愣:「那您的意思是————这钱不要了?」
沈大帅更生气了:「谁说不要了?那麽多钱,凭什麽就不要了?」
顾书婉茫然了:「大帅,那按您的意思————这事该怎麽办?」
沈大帅现在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这件事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也是他时至今目才攻打锁江营的原因。
锁江营这地方不好打,打下来也不一定好用。
沈大帅一直觉得老阎和老乔的做法很不体面,他不想用自己的名义,再去做水匪的勾当。
思量再三,沈大帅吩咐顾书婉:「这件事问问顾老先生,让他给想个好办法。」
不想收买路钱,还想赚这份钱?
顾书婉实在想不出来这里能有什麽好办法,只怕她爹也想不出别的门路。
买路钱不挺好的吗?为什麽沈帅不想收?从战报上看,阎大帅这些年不都一直这麽干的吗?
参谋陆盛辉进了经纬堂,他有重要事情向阎大师汇报。
「大帅,锁江营彻底失守了,任协统阵亡,楚玉森投降,军械物资全都落入——
敌手,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核实————」
「你核实了?」阎殿臣冲着陆盛辉笑了,「事情都拍在脸上了,你还去核实什麽呀?」
陆盛辉没有作声。
阎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锁江营有个副官,姓齐,好像是你表弟吧?」
陆盛辉赶紧撇清关系:「他和卑职同年入伍,与卑职共同为大帅效力,只是与卑职有点远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瓜葛————」
阎殿臣笑道:「你家的这个亲戚怎麽这麽多呢?」
陆盛辉还想解释:「大帅,我真的是————」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阎大帅叹了一口气,「不是你一个人亲戚多,咱们这边上上下下亲戚都不少,都得照顾着。
你来这就是为了告诉我锁江营的事?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陆盛辉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报告战报,打了败仗,他得想办法弥补,这才是阎大帅看重他的原因。
他呈上来一份作战计划书:「大帅,我建议咱们即刻出兵,趁着张来福立足未稳,尽快把锁江营夺回来。」
阎大帅拿着作战计划书,看都没看,放到了一边:「你咋球想的?张来福奉了老沈的命令,打着剿匪的旗号去打的锁江营,我现在去打张来福,不成了给水匪报仇了吗?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盛辉早有准备:「咱们这次秘密出兵,不让旁人知道,打下锁江营也秘而不宣,全程神不知鬼不晓,让老沈吃个哑巴亏。」
「还让老沈吃个哑巴亏?」阎殿臣都笑了,「老沈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他凭什麽吃你哑巴亏?你咋那麽看得起自己?
现在去打锁江营肯定不行,你藏得再严实,老沈也得说是我打的,锁江营的人和帐都在张来福手里,他要是给抖出去了,这事你还瞒得住吗?
再等等吧,等张来福抢钱的时候,咱们再去剿匪,老沈是个贪钱的人,这麽大块肉他肯定得吃,只要吃了他就得抢,他要抢了,咱就有打回来的道理。」
陆盛辉连连点头:「大帅高见,卑职佩服!」
一听这话,阎大帅突然发火了:「别他娘瞎扯了,你佩服我个甚啊?当初你要是找个像样点的人,把张来福给弄死了,不就没这麽多事了?
锁江营多好的地方?人多枪也多,那里还有大麻绳子,到底怎麽就让张来福给拿走了?咱手头头,是不是好些地界都这幅怂样子?」
「卑职马上去查————」
阎大帅拍了拍桌子:「还查什麽呀?赶紧把报社的人找来,让他们写稿子,给锁江营的事叫好儿吧。」
陆盛辉一怔:「咱们也跟着叫好?」
阎大帅看着陆盛辉,反问道:「人家都叫好,咱们为啥不叫?水匪让人打了,咱们不跟着叫好,难不成还跟着哭吗?」
陆盛辉明白了阎大帅的意思,现在必须和锁江营划清界线。
他通知报馆,让记者连夜发表文章,为锁江营一战喝彩。
光是报社喝彩还显得诚意不够,阎大师亲自为张来福写了封贺信。
看到阎大帅的贺信,张来福心里高兴:「找个裱糊匠给裱起来,拿到巡防团去挂着。」
李运生问道:「咱们可收了不止一封贺信,是不是都裱起来?」
「还有谁的贺信?」
「段帅的贺信也来了。」
「还有段帅的贺信?」张来福和段帅没什麽接触,迄今为止,他都不确定段帅是不是知道有他这麽个人。
张来福打开段业昌的贺信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段帅的贺信写得非常真诚,不仅大力赞扬了张来福铲除水匪的功绩,还为袁魁龙能有这样优秀的下属感到骄傲。
「这就奇怪了,他这时候提起袁魁龙做什麽呢?」
袁魁龙也觉得奇怪:「这事和我没什麽相干,他给我发贺信干什麽呢?」
段业昌不止给张来福发了贺信,还给袁魁龙发了贺信。
袁魁凤挺高兴的:「这可是长脸的事,提了你也不吃亏呀。」
袁魁龙瞪了袁魁凤一眼:「我缺脸吗?老段这麽做明显有别的心思!
锁江营那地方是什麽来历,谁也说不清楚,老段不会是想拉我下水吧?」
袁魁凤拿着报纸,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四方大帅都给他送贺信了,多体面的事情!这才叫英雄汉,这才叫好儿郎,这里能捎上你一份儿,你就偷着乐吧!」
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脸上带着些许不屑:「自从在窝窝县走了一趟,你这心思就不对劲了,是不是看上张来福了?」
袁魁凤笑了笑,没有说话。
汤占麟在旁边一拍桌子:「凤爷,你要是看上他了,我现在就去锁江营把他绑回来,给你当压寨夫人!」
袁魁凤瞪了汤占麟一眼:「还绑回来?你有那本事吗?」
汤占麟一拍胸脯:「谁说我们没本事?张来福被我们绑过,他在秧子房待过,不信你问老宋,这事就是他干的。」
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宋永昌身上。
宋永昌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不要被人看到?
他就盼着这一整天不被任何人留意,然後平平安安过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份难得的幸运。
可今天他没有那麽幸运,也不知道汤占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他一提起这话茬,袁魁龙又坐到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老段给我送贺信了,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永昌想了好长时间,事情本身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怎麽说。
他怎麽说才不会给袁魁龙找到发火的藉口?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大当家的,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在哪了?」
「咱们现在有油纸坡和车船坊两座城,中间还有独埠口、浪漂沙、百鱼潭一堆镇子。
咱们现在有了这麽多地盘,得做点大生意了,得做点赚钱的大买卖了。
「你他娘的想卖芙蓉土?」袁魁龙一把揪住宋永昌的衣领子。
宋永昌真没想明白,他就说这麽两句话,怎麽就能和芙蓉土产生关系?
「大当家的,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芙蓉土,我说的是丝绸、茶叶、陶瓷、
白糖这些正经生意。
这些好东西卖到西地都很挣钱,以前有锁江营挡着,买路钱太贵了,现在锁江营没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
袁魁龙愣了一会儿,把老宋的衣领子松开了,还替老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老宋,我就知道咱哥俩还没生分,我就知道你还能想出来正经主意。」
袁魁龙早就想着做生意的事了,油纸坡地方大,车船坊交通好,手下还有十来个镇子,各有各的特产。
这麽多好东西,拿出去做生意,得多挣多少钱?眼下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永昌出完了主意,随即也说出了难处:「可锁江营现在是张来福的,张来福名义上是咱们手下的标统,实际上跟咱们来往不多。
倘若他收的买路钱比以前的锁江营还多,那这生意还是不太好做。」
「不能吧?」汤占麟站了起来,「他的巡防团在咱们旅下边,他就得听咱们的,这是沈大帅定下来的规矩。」
宋永昌笑了笑,没说话,他不想再说了,他已经成功把话题引到张来福身上了。
汤占麟还不服气:「他要是敢跟咱们收买路钱,我现在就去打窝窝县,打完了窝窝县,我再去打锁江营。」
袁魁龙瞪了汤占麟一眼:「别用你那榆木脑袋瞎琢磨了,张来福这种人不能跟他来硬的。」
袁魁凤点了点头:「大当家的说得对,这事得跟张来福好好商量,还是我去趟锁江营吧。」
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你去也行,但去了之後得回来。」
袁魁凤哼了一声:「这叫什麽话?不回来我去哪?我还能在他那安家了?」
凤爷欢欢喜喜收拾行囊去了,袁魁龙欢欢喜喜坐在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你说除了咱们之外,还有谁想做这生意?」
宋永昌一个劲摇头:「我觉得应该没别人了。」
袁魁龙想了想:「我觉得还有不少人,这麽好的买卖,肯定有不少人抢着做,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这个时候不琢磨生意,为什麽偏得折腾我呢?」
他又把段业昌的贺信拿起来看了一遍:「他这个人就这麽记仇吗?」
「仇得报,生意也得做。」段业昌捋着胡子,看着窗外的江景。
程知秋对经济上的事也了解一些:「大帅咱们要是通过航运和西地做生意,中间车船倒换可不是太占优势。」
段业昌自然知道这点:「你说的优势是利益上的,可有些生意不能光想着利益,因为有些生意只要不赔钱,就算咱们大赚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会,问道:「大帅,您说的是铁矿?」
段业昌点点头:「就因为有这个锁江营,咱们没办法到西边买铁矿,要麽从北边买,要麽从海外买。
北边的路途多山匪,海上的航线多海盗,运来一斤铁,得扒两层皮。
东地没有好铁矿,铁矿都太贫了,就是因为东地缺铁,才出了这麽多好铁匠,再贫的矿石在他们手里也能打出来好钢。
我得给他们多买些好矿石,这才对得起百锻江的好手艺!」
程知秋想了想:「锁江营在沈帅手里,沈帅肯定也是赚钱的。」
段业昌点点头:「他要赚钱,可他还得要脸,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明抢,看他有什麽手段吧。」
程知秋又想了想南地的局面:「大帅,如果真想打通去西边的航道,咱们在南边还得接着打,光有一个黑沙口可不够。」
「我也知道不够,可这事太难。」段业昌展开地图看了看,从油纸坡到车船坊先画了个圈,从窝窝县到锁江营又画了个圈。
画完之後,段业昌把笔放到了地图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江山代有人才出,袁魁龙和张来福,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可惜他们都在老沈的手下。
。"
说到这里,段业昌有些懊恼:「当初对袁魁龙防范得太紧,是我欠考虑。」
程知秋提醒段大帅:「吴敬尧在四时乡遇到了不少阻力,如果我们帮他一把,或许能把他拉拢过来。」
「帮他一把?帮他做什麽?」段业昌摇头苦笑,「现在除了老沈,吴敬尧在南地势力最大,你觉得他需要咱们帮忙吗?」
四时乡,乔建颖的府邸。
这地方原本是四时乡的督办府,後来乔建颖在这里办公,她自称司令,这里也就被改成了司令府。
而今,吴敬尧正坐在司令府大堂,看着院子里面站着的三十几名军官。
这三十多名军官里,有五名是协统,其余全是标统。
他们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告诉吴敬尧,他们是乔家的将领,绝不向吴敬尧低头。
四时乡所有反对吴敬尧的军官都到齐了,难得他们齐聚一堂,吴敬尧如果真想下手,现在可以把他们全给杀了。
但吴敬尧没有这麽做,他走到院子当中,和这群军官一起站着,一起说今後的打算。
「四时乡是乔家的地方,吴某人来这是为乔家守土,从未有僭越之心。」
协统尚振彪直接问吴敬尧:「老吴,你说为乔家守土?我先问你,我们司令还活着吗?」
吴敬尧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这样的问题,因为这种问题无论怎麽回答,都是错的。
如果说乔建颖还活着,吴敬尧就没有资格入住司令府。
如果说乔建颖已经死了,那她死在谁手里了?吴敬尧到底要不要给乔建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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