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春雷隐隐 (第2/2页)
萧慕云看罢,将信烧成灰烬。三年后,又是三年后。
李元昊在等,她也在等。看谁准备得更充分。
三月初一,太子生辰。
太子满十二岁了。宫中设宴,百官朝贺。萧慕云率众跪拜时,太子忽然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她。
“萧姑姑,”他道,“朕有一事,想请萧姑姑帮忙。”
“殿下请讲。”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阿骨打给朕的信。他说,他在混同江射杀了一个敌人,做了好多夜噩梦。朕想……朕想写封信安慰他,可不知怎么写。萧姑姑教教朕。”
萧慕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接过信,看了看,轻声道:“殿下只需写真心话即可。您怎么想,就怎么写。”
太子想了想,趴在地上就写。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写成。萧慕云瞥了一眼,上面写着:
“阿骨打:朕也没杀过人,不知道做噩梦是什么滋味。但朕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族人才杀的。你阿玛在天上看着你,一定为你骄傲。朕也为你骄傲。等朕亲政了,朕和你一起去打那些坏人。太子。”
萧慕云微微一笑,替太子封好信。
三月初五,萧慕云接到混同江急报:室韦骨咄支,死了。
骨咄支是病死的。据说是去年冬天受了风寒,一病不起,拖了两个月,终于没撑过去。他一死,室韦内部大乱,几个儿子争位,打得不可开交。
“天助我也。”张俭闻讯大喜,“室韦一乱,至少三年内无力南顾。咱们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西夏了。”
萧慕云却摇头:“不要高兴太早。骨咄支死了,但他那几个儿子,无论谁继位,都会继续与西夏勾结。李元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三月十五,影卫传来消息:骨咄支的长子,已派使者赴西夏,请求李元昊支持他继位,代价是——与西夏结盟,共抗辽国。
萧慕云冷笑一声,提笔给阿骨打写信:“室韦内乱,正是机会。你只需严守边界,静观其变。待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面收拾局面。记住,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三月二十,萧慕云收到阿骨打的回信:
“萧姑姑,孩儿明白了。斡鲁补叔叔说,这叫‘坐山观虎斗’。孩儿会守好边界,等他们打累了,再去捡便宜。另,孩儿又梦到那个死人了,但没那么怕了。因为太子来信说,他为我骄傲。萧姑姑,您也为我骄傲吗?”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眼眶微微发热。她提笔回道:
“傻孩子,我一直为你骄傲。”
三月二十五,永安公主出嫁西夏。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金器绸缎装了上百车。萧慕云送至城外十里,看着那顶大红嫁舆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桩婚事换不来真正的和平。但至少,能换来三年时间。
三年后,太子十五岁,可以亲政了。三年后,阿骨打也该长成少年了。三年后,女真会更强大,室韦会更混乱,而西夏……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
回城的路上,她忽然问苏念远:“念远,你说我还能撑几年?”
苏念远吓了一跳:“姐姐,您说什么呢?”
萧慕云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西沉的落日,望着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里,是西夏的方向。
也是,未来的方向。
四月初一,上京城落下春天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细密密,润物无声。御河边的柳树,一夜之间抽出无数嫩芽,青青黄黄,煞是好看。
萧慕云站在窗前,望着这场春雨,忽然想起乌古乃信中的那句话:“阿骨打这孩子,末将越看越喜欢。”
她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雨还在下。
远处的宫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她忽然想,也许有一天,这座她守护了多年的城池,也会像这雨雾中的宫墙一样,变得模糊,变得遥远。
但她没有时间伤感。
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关上了窗。
【历史信息注脚】
铁鹞子:西夏精锐重骑兵,史有其军。
御史台弹劾制度:辽代御史台有弹劾官员之权。
大理寺:辽代最高审判机关。
永安公主出嫁:和亲是古代常见外交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