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岁末书 (第2/2页)
萧慕云知道,“容后再议”就是同意了。只是需要时间,让那些反对派慢慢接受。
腊月二十五,萧慕云在府中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阻卜部长萧斡里剌的使者。
使者带来萧斡里剌的亲笔信,措辞谦卑,大意是:阻卜愿与大辽永结盟好,请朝廷派官设治,教授耕种,开办学堂。
萧慕云大喜。阻卜主动请求内附,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她当即承诺:明年开春,派官员、工匠、医者、教师前往阻卜,帮助建设。
送走使者,她对张俭道:“这是今年最好的消息。”
张俭点头:“阻卜若真心归附,北疆可保安宁。只是……”他犹豫道,“萧斡里剌此人,可信吗?”
“不可全信。”萧慕云道,“但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会守约。阻卜穷苦,需要铁器、盐茶、粮食。我们给得起,他就不会反。”
腊月二十八,萧慕云收到乌古乃的来信。
信中说,阿骨打在混同江住了两个月,帮父亲处理部族事务,帮母亲照顾弟妹,还抽空去看了那三棵柳树——柳树又长高了,已超过屋檐。阿骨打在树下埋了一块石头,刻着“萧姑姑”三个字,说这是他的树。
信的末尾,乌古乃写道:“阿骨打腊月初十启程返京,此刻应在路上。末将让他带去几样土产:貂皮两张、人参十支、鹿茸一对,不成敬意,请副使笑纳。”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还知道给她刻石头。
腊月三十,除夕。
大雪又落了一夜,清晨时分方停。萧慕云早起,站在院中看雪。院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几朵,在白雪映衬下格外精神。
“萧姑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萧慕云回头,见阿骨打裹着一身貂裘,从角门跑进来。他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什么时候到的?”萧慕云迎上去。
“昨夜。”阿骨打解开包袱,“这是我给萧姑姑带的土产。这是阿玛让带的貂皮、人参、鹿茸。这是……”他捧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扁平的石头,石面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萧姑姑”。
“这是我刻的。”阿骨打有些不好意思,“刻得不好,萧姑姑别嫌弃。”
萧慕云接过木盒,看着那三个字。笔画稚拙,却用力极深,一笔一划都清晰可见。
她伸手揉了揉阿骨打的脑袋:“刻得很好。我很喜欢。”
阿骨打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换的虎牙。
苏念远端着一盘饺子出来:“阿骨打回来了?正好,一起吃年夜饭。”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看去,竟是太子耶律宗真。他只带了两名侍卫,穿着寻常锦袍,笑嘻嘻地走进来。
“殿下怎么来了?”萧慕云惊讶。
“朕偷偷跑出来的。”太子压低声音,“宫里过年太闷,还是萧姑姑这里热闹。”
萧慕云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赶他走。
年夜饭摆在正堂,一桌人围坐:萧慕云、苏念远、阿骨打、太子,还有几个影卫头领。饺子热气腾腾,菜香四溢。
太子举杯:“朕以茶代酒,敬萧姑姑一杯。愿萧姑姑明年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阿骨打也举杯:“孩儿敬萧姑姑。愿萧姑姑……”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萧慕云替他接上:“愿大辽风调雨顺,愿百姓安居乐业。”
“对!”阿骨打重重点头,“愿大辽风调雨顺,愿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爆竹声渐起,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照亮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萧慕云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契丹太子,一个女真王子,并肩站在窗前看烟花。他们手牵着手,指着夜空,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她忽然想起祖母那封没有寄出的信。那信中曾有一句话,她当时不解,如今却懂了:
“这天下,终究是孩子们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天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
苏念远靠过来,低声问:“姐姐在想什么?”
萧慕云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这个“更好的天下”,她能给吗?
窗外,烟花正盛。
孩子们的笑声,穿透了除夕的夜。
开泰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风雨,新的考验。
但此刻,她只想静静站在这里,看烟花绽放,听孩子们欢笑。
这就够了。
【历史信息注脚】
西夏建国:1038年,李元昊正式称帝,建国号大夏,史称西夏。小说中将时间稍作调整。
阻卜内附:辽代确有阻卜等部族归附的记载。
渤海旧俗:渤海国遗民有岁末祭祖的习俗。
除夕习俗:辽代受汉文化影响,也有守岁、放爆竹等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