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云涌暗生 (第2/2页)
阿骨打抬头看她:“萧姑姑?”
萧慕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九月,混同江畔。
乌古乃站在江边,身后三棵柳树已长到一人多高,枝条在秋风中摇曳。见萧慕云一行到来,他快步迎上,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阿骨打也哭了,伏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萧慕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望着滔滔江水。
三日后,萧慕云独自返京。
临别时,乌古乃再次跪地:“萧副使大恩,完颜部永世不忘。”
萧慕云扶起他:“将军保重。阿骨打还小,将来完颜部要靠他。你好好教他。”
乌古乃重重点头。
萧慕云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棵柳树,看了一眼江对岸隐约的青山,策马南行。
十月初一,萧慕云回到上京。
刚入城,便见张俭面色凝重地迎上来:“萧副使,出事了。”
“何事?”
“皇后娘娘病了。”张俭压低声音,“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但……”他左右看看,“影卫发现,娘娘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萧慕云脑中“嗡”的一声,快步进宫。
清宁宫内,萧菩萨哥半卧在榻上,面色蜡黄,见萧慕云来,勉强一笑:“萧卿回来了。”
萧慕云跪在榻前,握住皇后的手,声音发颤:“娘娘,怎么回事?”
“小事。”皇后轻描淡写,“有人想让本宫早点去见先帝。”
“谁?”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窗外,一个身影匆匆走过——是内侍总管高福海的心腹,一个叫赵安仁的太监。
萧慕云眼中寒光一闪。
十月初五,影卫密查有了结果:皇后的药中,被人掺入少量砒霜,每日一点点,日积月累,足以致命。下毒者,正是赵安仁。而赵安仁背后,是高福海。高福海背后……
线索指向庆王余党,以及……某些还隐藏在宫中的保守派势力。
“娘娘,臣请旨严查。”萧慕云道。
皇后却摇头:“查出来又如何?杀一批人,再换一批人。这宫里,永远不缺想害你的人。”
“那娘娘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皇后眼中闪过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锐利,“让他们以为本宫快不行了,让他们跳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十月初十,皇后“病情加重”,卧床不起,朝政暂由顾命大臣会议主持。
消息传出,京城暗流涌动。
十月十五,萧慕云接到密报:数名保守派官员频繁密会,商讨“国本”。有人提议,若皇后崩逝,应立皇太弟耶律重元(圣宗幼弟,虚构)为摄政王,废顾命大臣制度。
耶律重元,年方十九,是圣宗临终前托付给萧慕云的另一个“弟弟”——此人贪图享乐,不谙政事,正是保守派理想的傀儡。
十月二十,萧慕云“偶然”在宫中发现一封密信,是耶律重元写给某保守派官员的,信中抱怨顾命大臣“专权跋扈”,暗示若有人相助,他日必有厚报。
信是假的。但萧慕云要的就是这个“假”——她要让保守派以为,耶律重元已被他们拉拢,可以动手了。
十月二十五,保守派果然动了。
当夜,数十名禁军校尉突然发难,包围枢密院、尚书省,声称“清君侧,诛奸臣”。为首者,是耶律斡腊。
但他们不知道,萧慕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禁军未动,影卫先发。三百影卫从暗处杀出,与叛军激战于枢密院前。萧忽古率皮室军从外夹击,叛军腹背受敌,很快溃散。耶律斡腊被擒,余党或死或降。
审讯至天明,耶律斡腊供出同党二十三人,全是保守派骨干。
十一月初一,皇后“病愈”临朝。她端坐珠帘后,声音清朗:
“耶律斡腊等谋逆,罪证确凿,着即处斩,家产充公,族人流放宁边州。其余从犯,按律严惩。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从今往后,再有妄议顾命大臣、挑拨君臣者,以谋逆论处,决不轻贷!”
殿内死寂。
萧慕云跪拜:“臣等谨遵懿旨!”
改革派官员齐声附和。保守派彻底低头。
十一月初五,大雪。
萧慕云站在枢密院窗前,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身后,张俭、耶律隆庆、萧忽古正议着明年春耕的事。
“萧副使,”张俭道,“今年冬天总算消停了。”
萧慕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消停。
西夏还在,室韦还在,阻卜只是暂时倒戈,高丽还在观望。而朝中,那些被清洗的保守派,他们的子弟、门生、故旧,心中埋下的仇恨种子,迟早会发芽。
还有女真……
她想起乌古乃,想起阿骨打,想起那三棵柳树。乌古乃忠心耿耿,但乌古乃之后呢?阿骨打与太子亲如兄弟,但兄弟之情,能敌得过权力的诱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先帝的嘱托,为了皇后的信任,为了这大辽的江山,为了那三棵柳树下的承诺。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是太子和阿骨打在堆雪人。
萧慕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年春天,柳树会再发芽的。
【历史信息注脚】
阻卜:辽代对漠北诸部的泛称,又称鞑靼,是后来蒙古诸部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