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冰河血战 (第2/2页)
斡鲁补还要争辩,乌古乃拦住他:“听萧副使的。”
俘虏们被释放时,许多人跪下磕头,泪流满面。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位辽国来的女将军,没有杀他们,还给了干粮。
消息传开,室韦诸部震动。骨咄支元气大伤,被迫退回黑水之北,再不敢南顾。
腊月初五,萧慕云启程返京。
临行前,乌古乃再次单膝跪地:“萧副使,末将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讲。”
“阿骨打……可否留在京中,继续陪太子读书?”乌古乃道,“此子聪慧,末将想让他多学些东西,将来……将来能为朝廷多做点事。”
萧慕云看着他,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阿骨打留在京城,既是学习,也是人质。他以此向朝廷表明:完颜部绝无二心。
“好。”她点头,“我会好好教导他。”
阿骨打跪别父亲,随萧慕云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混同江畔,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阿骨打,”萧慕云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阿骨打摇摇头,声音闷闷的:“阿玛说,女真男儿,流血不流泪。”
萧慕云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队伍南行,风雪渐小。
腊月十五,萧慕云回到上京。
入城时,正值午后,阳光难得露脸。积雪反射着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城门口,张俭、耶律隆庆率百官迎接,人人面带喜色。
“萧副使,混同江大捷的消息已传到京城!”张俭笑道,“皇后娘娘大喜,说要亲自为副使接风。”
萧慕云却无多少笑意。她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想着的,却是江北那些溃散的室韦骑兵,是那些跪地谢恩的俘虏,是乌古乃那句“末将早该想到”。
她赢了这场仗,但赢得了和平吗?
腊月十八,萧慕云入宫述职。
皇后萧菩萨哥在清宁宫设宴,只有少数几人:张俭、耶律隆庆、萧忽古,以及太子耶律宗真。
“萧卿此战,以少胜多,扬我国威。”皇后举杯,“本宫代先帝、代陛下,敬萧卿一杯。”
萧慕云饮尽,却道:“娘娘,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室韦虽败,但未灭。骨咄支虽退,但未死。”萧慕云缓缓道,“且西夏李元昊新立,必有大动作;宋国主战派蠢蠢欲动;高丽虽和亲,但王询野心未死。臣担心……”她顿了顿,“明年开春,恐有更大战事。”
殿内一静。
太子耶律宗真忽然开口:“萧姑姑,您常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路是人走出来的,那敌人,也是人可以打败的。对吗?”
萧慕云一怔,看向这个九岁的少年。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认真。
“殿下说得对。”她笑了,“敌人是可以打败的。但打败敌人之后,还要让敌人心服,让百姓安居,让各族和睦。这才是最难的路。”
太子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萧慕云回到府中。
苏念远正在院子里陪阿骨打堆雪人。两个雪人并肩而立,一个高一个矮,用木炭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憨态可掬。
“姐姐回来了!”苏念远迎上来,“快看,阿骨打堆的雪人,说是你和太子殿下。”
萧慕云看着那两个雪人,忽然想起混同江畔,乌古乃跪别儿子的身影。她走过去,蹲在阿骨打身边:“想阿玛吗?”
阿骨打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以后每年,我都准你回去省亲一个月。”萧慕云道,“但你要答应我,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做一个像你阿玛一样的人。”
阿骨打抬头看着她:“像阿玛一样的人,就是像萧姑姑一样的人吗?”
萧慕云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疲惫,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算是吧。”她站起身,望着北方天际,“你阿玛守着混同江,我守着这上京城。我们都守着一样的东西。”
阿骨打问:“守着什么?”
萧慕云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两个雪人,看着院子里堆满的积雪,看着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那是为过年准备的。
风雪已停,夜色降临。
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开泰二年,就这样走到了尾声。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战事,新的博弈,新的生死。
但此刻,她只想站在这里,看阿骨打堆雪人,听妹妹絮叨家常,感受这难得的、短暂的平静。
她守着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
是这万家灯火,是这人间烟火,是这各族百姓能平安过年的日子。
值得。
都值得。
【历史信息注脚】
混同江:今松花江,辽代女真、室韦交界处。
骨咄支:虚构的室韦首领名,基于室韦部落首领命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