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北盟与少年之思 (第2/2页)
李嗣源点头:“好。但光是军事控制不够,要让他们从心里服。石敬瑭,你说说,怎么让他们服?”
石敬瑭想了想:“给好处。减他们的税,帮他们修路,派先生去教书。”
“对,但不止这些。”李嗣源说,“还要让他们觉得,跟着魏州有前途。你派人去三镇,选拔年轻子弟来魏州读书、当兵、学手艺。等他们学成了,回去就是咱们的人。”
“将军这是……培养代理人?”
“叫培养人才。”李嗣源笑了,“乱世之中,什么最宝贵?人才。魏州要想长久,不能光靠刀枪,还得靠人心。”
正说着,其其格来了,带来草原最新消息。
“将军,契丹内部不稳。耶律阿保机虽然醒了,但半身不遂,说话含糊。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明争暗斗,各自拉拢部落。草原上人心惶惶,不少小部落想南迁。”
“南迁?来魏州?”
“对。”其其格说,“他们派人联系我,说只要魏州收留,他们愿意为将军效命。”
李嗣源眼睛一亮:“有多少人?”
“现在有三四个部落,加起来能战的骑兵两千,老弱妇孺五千多人。”
“全收!”李嗣源拍板,“告诉他们:魏州欢迎。来了之后,分给土地,帮助安家。但青壮要编入军队,接受训练。”
石敬瑭提醒:“将军,一下来这么多草原人,会不会……”
“不会。”李嗣源说,“分而治之。把他们打散,编入各军。再从中选拔优秀的,组成‘草原义从军’,由其其格统领——其其格,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其其格单膝跪地:“愿为将军效死!”
“好!”李嗣源扶起她,“记住,这支军队要效忠魏州,但也要保持草原特色。将来对付契丹,他们就是尖刀。”
其其格激动地离开。她知道,这是白鹿部复兴的机会。
石敬瑭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将军,其其格虽然能干,但毕竟是草原人,非我族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嗣源说,“而且,草原人重恩仇。咱们在她最困难时收留她,她不会背叛。退一步说,就算背叛,咱们也有制衡的手段——她的族人在咱们手里呢。”
石敬瑭佩服:“将军深谋远虑。”
李嗣源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魏州划向北方:“契丹内乱,是咱们的机会。等《晋阳盟约》签了,北方稳定了,咱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经营河北。到时候,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乱世之中,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今年五十六了,但野心从未消退。反而因为年纪大了,更急切地想成就一番事业。
五、契丹的“和平诚意”与内部隐忧
十月初,契丹使者韩知古再次来到邢州,这次带来了正式的和谈条件。
条件很简单:五年互不侵犯,开放云州、幽州两处互市,契丹接受大唐“松漠郡王”封号(名义上的),每年送马三千匹,换取中原的粮食、布匹、铁器(有限额)。
冯道看完条件,笑了:“韩先生,契丹这是被打怕了?”
韩知古不卑不亢:“冯相说笑了。我主念及两国百姓疾苦,不愿再起战端。这些条件,足显诚意。”
“诚意是够了,但不够实在。”冯道说,“幽云十六州呢?不还了?”
“幽云十六州已是我契丹领土多年,不便归还。”韩知古说,“但我主愿意将涿、瀛、莫三州交还,以示诚意。”
“三州换十六州?韩先生这账算得精明。”
“不是换,是赠。”韩知古纠正,“另外,我主承诺:只要大唐不主动进攻,契丹绝不再南下。”
冯道沉吟。他知道,契丹现在内忧外患,耶律阿保机病重,两个儿子争位,草原部落不稳,确实需要时间喘息。这三州虽然是空城(契丹撤走时把人口都迁走了),但政治意义重大——朝廷可以宣传“收复失地”。
“可以谈。”冯道最终说,“但细节要磋商。比如互市,铁器不能交易,盐要限量;比如送马,每年三千匹不够,至少要五千匹。”
“五千匹太多,契丹拿不出。”
“那就四千。”
“三千五。”
“三千八。”
“成交。”
两人像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最终达成《邢州和约》:契丹归还涿、瀛、莫三州;双方五年内互不侵犯;开放互市,契丹每年送马三千八百匹,换中原粮食十万石、布五万匹、茶三万斤、盐(限量)一万斤。
签字时,韩知古松了口气。虽然条件苛刻,但至少为契丹争取了五年和平时间。五年,足够耶律德光巩固权力,整顿内务了。
但他不知道,耶律德光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外敌,是内斗。
契丹王庭里,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的矛盾已经公开化。
“大哥,父汗病重,国事该由咱们兄弟共同商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耶律李胡在朝会上公开顶撞。
耶律德光冷着脸:“我是太子,父汗命我监国。三弟若有意见,可以提,但不能乱政!”
“乱政?我这是为契丹好!”耶律李胡指着地图,“你看,汉人现在三家联盟,咱们还主动求和,这是示弱!草原上的狼,示弱就是找死!”
“那你觉得该怎样?继续打?咱们刚败了一场,兵力不足,粮草不济,拿什么打?”
“可以向西打室韦,向南打党项!抢他们的牛羊,补充咱们的实力!”
“四面树敌,你想让契丹亡国吗?”
两兄弟在朝堂上吵起来,大臣们分成两派,吵成一团。最后是他们的母亲述律平出来打圆场:“都闭嘴!你们父汗还没死呢!”
但所有人都知道,耶律阿保机快不行了。他一死,契丹必有一场内乱。
韩知古带着和约回到王庭,看到这局面,心里发愁。外患刚缓,内忧又起。这五年和平,契丹真能抓住机会强大起来吗?
难说。
六、小皇子的“哲学课”与成长烦恼
十月十五,太原晋王府后花园。
小皇子李继潼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地落叶发呆。陆先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殿下,想什么呢?”
“先生,我在想……人为什么要打仗?”小皇子说,“契丹要和咱们和谈了,这是好事。可先生说过,和谈是暂时的,将来还会打。为什么不能永远和平呢?”
陆先生沉默片刻,说:“殿下,老臣给您讲个故事吧。草原上有狼和羊,狼吃羊,羊怕狼。有一天,狼和羊约定:我不吃你,你也别跑。但过了几天,狼饿了,还是吃了羊。为什么?”
“因为狼饿?”
“对,因为狼要吃肉才能活。”陆先生说,“国与国之间也是这样。契丹是游牧,咱们是农耕。游牧要靠抢掠补充,农耕要靠种地生存。这是根本矛盾,不是一纸和约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
“要么一方彻底打败另一方,要么……找到新的生存方式。”陆先生说,“比如,如果契丹也学会种地,不需要抢掠了,可能就不打仗了。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教化,需要几代人努力。”
小皇子似懂非懂:“所以,现在打仗是没办法的事?”
“是不得已的事。”陆先生纠正,“但殿下要记住:不得已而为之,和乐在其中,是两回事。为将者,不能好战;为国者,不能忘战。这个度,最难把握。”
小皇子想了想:“先生,我将来要是当了皇帝,能让天下不打仗吗?”
陆先生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心中感慨。他不能骗孩子,但也不能打击他的理想。
“殿下,老臣不知道能不能,但知道该往这个方向努力。”陆先生说,“就像登山,山顶很高,可能一辈子登不上去,但总要往上走。每走一步,就离山顶近一步。”
“嗯!”小皇子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时,李从敏走来,脸色凝重:“殿下,先生,刚接到消息:南唐攻破杭州外城,钱元瓘退守内城,再次求援。”
小皇子问:“咱们要救吗?”
“救不了。”李从敏摇头,“太远了。而且……朝廷也不想真救。赵匡胤在巢湖练兵,就是做个样子。”
“那吴越会亡国吗?”
“大概率会。”陆先生叹气,“乱世之中,弱肉强食。吴越虽富,但兵弱,守不住财富。”
小皇子沉默很久,突然说:“将军,先生,我想学兵法。”
“为什么?”
“因为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力量。”小皇子认真地说,“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保护大唐的百姓。没有力量,什么都是空谈。”
陆先生和李从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欣慰。
这孩子,开始长大了。
预告:冬天的选择
公元921年冬,天下进入新的阶段:
南方,吴越危在旦夕,南唐扩张势头迅猛。赵匡胤结束“威慑”,带兵回开封,新军经过实战化训练,战力提升。
北方,《晋阳盟约》正式签署,《邢州和约》生效。但契丹内斗加剧,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的矛盾即将爆发。
太原,小皇子开始正式学习兵法,李从敏巩固权力,太原逐渐恢复元气。
魏州,李嗣源收拢草原部落,实力进一步增强。他开始考虑正式称王。
金陵,李昪打下杭州,统一江南在望。但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毕竟年纪大了。
而其其格统领的“草原义从军”初具规模,这支军队将来会发挥什么作用?
冬天来了,大雪覆盖了战场,也掩盖了暗流。但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下一章,王冠的重量与雪地里的抉择。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时间线:公元921年冬,历史上李存勖的后唐正在积蓄力量,次年(922年)与契丹爆发大规模冲突。小说中的多方谈判是艺术创作,但反映了五代时期复杂的外交态势。
契丹内斗:耶律阿保机死后,耶律德光与耶律李胡的争位确实存在,最终耶律德光在母亲述律平支持下胜出。但内斗削弱了契丹的对外扩张能力。
南唐灭吴越:历史上南唐确实攻灭吴越,但时间在978年(宋太宗时期)。小说将时间提前并简化了过程。
五代反腐: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确实大力整顿吏治,惩治贪腐,《旧五代史》称其“期月之间,纪纲大振”。但藩镇内部的腐败问题始终存在。
历史启示:这一章展现了和平时期的治理难题。战争暂停后,各方势力开始内部整顿、积蓄力量、谋划未来。小皇子的成长尤其值得关注——他从一个被保护的孩子,开始主动思考战争与和平、理想与现实这些宏大命题。陆先生的教导既有理想主义的坚守,也有现实主义的清醒,这种平衡是乱世中难得的智慧。而李嗣源通过“软实力”扩张的手段,则体现了成熟政治家的远见:军事征服只能得地,文化认同才能得心。这些故事提醒我们,历史的转折往往发生在看似平静的时期,因为正是在这些时期,各方力量在进行着决定未来走向的深层准备。